李秀萍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呼吸瞬间滞住了。
那是块藏青色的灯芯绒,摸着厚实软糯,纹路细密规整,在昏暗的廊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在这年头,这样的好料子紧俏得很,寻常人家连见都少见,更别说做件衣裳了。
在供销社,这得要好几尺布票,还得搭上不少钱。
“不行,这太贵了,我不能要。”她像被烫着了一样往回缩手。
“拿着。”林建国语气硬了几分,不容置疑地塞进她怀里。
“天天围着锅台转,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怎么见人?”
李秀萍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那块布料,布面上洇开了一小点深色的水渍。
自打男人走了,这世上除了算计她的人,就没人这么真心实意地替她着想过。
“大兄弟,我……”
“行了,就别整那些虚的了。”林建国不由分说地打断她。
“我得出去一趟,后厨你帮我盯着点。”
“去哪?”
“办点私事。”
林建国解下围裙,跨上借来的二八大杠,脚蹬子一踩,出了厂区直奔城郊。
在城郊边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处破旧的农家院前停下。
这农家院里住着他的远房表叔,是一个半辈子都跟土地打交道的实诚人。
表叔林实正抡着斧头劈柴,见林建国进来,斧头差点砸在脚面上。
“咦?建国,这不年不节的,你咋来了?”
“表叔,我想跟您合伙干点买卖。”
“买卖?找我?”林实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林建国没再绕弯子,跟表叔讲解起来。
原来食堂每天剩下的泔水,按规矩是要倒掉的,但里面有不少菜叶子、碎骨头、剩饭,那可都是养牲口的好东西。
“我每个礼拜给您运一趟‘饲料’,您帮我养鸡。鸡蛋攒够了,咱俩五五分。”
林实听得一愣一愣的,烟袋锅子都忘了磕:“我这……这不算是挖公家墙角吧?”
“放心,那都是当垃圾处理的,我们这是变废为宝,给公家省事。”
林实琢磨了半晌,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大声道:“成!只要不犯法,养鸡这活儿我在行!”
林建国点了点头,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鸡蛋和活鸡就是硬通货,有了这条路子,手里才算有了活钱。
之后林建国又将一张布票和几张糖票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