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小说

第1章 手指（第1页）

段霖的头依旧昏沉，后脑黏糊糊，冰凉一片，刚才的重击让他觉得鼻腔灌满了水泥尘灰，腥气就在其中钻来爬去，段霖试图睁开眼睛，被那腥气冲袭，只是勉强活动了一下眼球。

光线昏暗，这是段霖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但随着视网膜的聚焦，他注意到在他面前的是两根干枯苍白的手指，手指上扭曲发黄的指甲就停在他眼球前方。

“cheri，如果你再稍微晚睁开眼睛一点点，恐怕我就只能用一种相对粗暴的方法叫醒你了。”说话的男声尖利刺耳，声音的主人似觉得自己开了个巧妙的玩笑，随即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尖锐笑声，那声音似是在嗓子内的两锋刀片剐蹭摩擦。

手指缓缓收回，段霖看清刀片嗓音的主人，那是一张化着惨白小丑装的脸，头顶戴着一顶干枯毛躁的棕红假发卷，此时正坐在一张肮脏的桌台上距离自己不远，踢踏着旁边散落的锈蚀铁管。

“bonjour”红发小丑再次蹦出一个奇怪的单词，段霖想要抬起头，却被那两根苍白手指掐住了下巴。

“不不不，忘了件事。”红发小丑夸张地将另一只手掌凑到嘴边，“还有一份小礼物……”段霖感到脸颊被猛然捏紧，接着是迎面而来的一拳，正中他的鼻梁——起码流点血能冲淡鼻腔里的水泥味儿，段霖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是来自你女朋友的特别奉送。”红发小丑露出促狭笑容，随后松开了段霖，双手在那套滑稽的小丑服中左右翻找，最终在怀里的一个夹缝中掏出了一张粉色的小卡片。

“亲爱的王八蛋，这一耳光是偷我手环的惩罚。”红发小丑念道，随后他像一个印度人那样左右摆了摆头“我没注意雇主要求的是耳光，但这不重要，对吧？”

红发小丑继续念：“如你所愿，你抵达了寰岛，享受吧——落款，爱你的，梦梦。”

寰岛，在建设之初只是作为高自动化的填海岛屿而立项，这在陆地资源严重不足的今天只是常规选项的一部分，但随着国联合宣布将将其作为最后一个人类制造的大型岛屿群以后，无数财阀集团蜂拥而至，或是合法或是非法，终于将寰岛建设成远超某个岛屿群的规模，它宛若大海中升起的机械建筑群，丑陋而庞然地浮在水面上。

无人会质疑寰岛将是最后的人造岛屿，它的内部构架以高分子材料构成，可以容纳远超人类文明史的大量液态金穿梭——穷尽现存的人类全力也无法再凑出如此数量级的黄金，在页岩气消耗殆尽，核能方向彻底失败的今天，失去黄金，就是失去一切。

曾有人宣传寰岛百分之八十的管道内流淌的都是液态金，它们所带来的能源性足够岛上人类挥霍至文明消失，但这其实是个错误，流淌液态金的管道并非百分之八十，而是，每一条。

“啊……黄金，美丽的黄金。”红发小丑手指间捏着小小的一枚黄金米粒，小丑将它放在眼球前方，透过金粒微黄的虚影看向段霖。

“电力，化合能，制造义体肢，链接神经突触，都是黄金的馈赠……”红发小丑歪着脑袋“最妙的是，谁能想到人类在一万两千多年前就发现的这种中子星baozha形成的物质，是可以被人体吸收的。”

“寰岛遍地都是黄金，但想赚到它也不容易。”红发小丑上前两步，盯着段霖的脸“赚到以后还活着就更难。”

小丑露出一个丑陋的微笑，那笑容在段霖看来更像是一个人被强行撕裂嘴角漏出来的。

“听闻女朋友获得了寰岛的入场券，就偷了她的认证手环，丝毫不担心她把你剁了喂狗。”红发小丑保持着那诡异丑陋的微笑，将段霖背后的捆扎带解开，段霖死狗一般摔在地上，他两根大拇脚指上也是这种扎带，已经成了不自然的紫色。

“我喜欢你！”小丑叫嚷起来“跟着我做，我们会是很好的搭档，把那些上等人的黄金都抢过来，你甚至可以换一根黄金的……”小丑从段霖的手指脚趾开始打量，最后疯癫地拍手“你以后甚至可以成为，成为……”

“黄金迪克！”小丑十根干枯手指不停蠕动。

段霖试图将手凑近脚上的扎带，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脚趾了，在他伸手摸向扎带的时候他感到更糟糕的事情——太长时间没有摄入液态金，他的手臂抬起都异常困难。

“cheri，你应该感到荣幸，毕竟你只是随手偷了一个女人的手环，但你有幸结识我这样一位优秀的欺诈大师，以及杰出的艺术家。”红发小丑喋喋不休，并未注意到段霖的动作“为了这枚手环，我付出了比你多得多的巧妙设想。”

“所有来自寰岛下发的认证手环，都会在第一次确认dna序列后彻底锁死，只要进行过确认程序就没人能拿走它，拿走也没用……”红发小丑的眼睛露出得意“但是，我有个好主意，只需要一块认证过的小小皮肤……”

“这枚手环来自一个兢兢业业的歌唱家，他太过于敬业，导致自己的嗓音显著倒退，即使来到寰岛也没有价值，一个不能歌唱的歌唱家除了浪费宝贵的氧份额和黄金还有什么作用？”

小丑转着圈，段霖的手指已经凑近了扎带，但被小丑一脚踩住。“而且他的艺术天分远不如我！这是对艺术的亵渎！对美的不敬！”

“你猜我是用什么方法绕过了认证手环？”小丑说话时并没有看向段霖，正如他并未打算听段霖的回应。

“我只用了他的一小块儿皮肤，我把他切得很细，再接上我的血管，说实在的保持皮肤细胞活性挺难的，但还是解决了。”小丑的声音更尖锐“我把他在我的手臂上养活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皮肤在对我说话，他说他认识到了错误，应该让更伟大的艺术家来到寰岛。”小丑说“在把他全部皮肤切完之前……不，他还能讲话的时候就已经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