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双奇异的手。
淡金色的手。
这手一拍在桌上,立即吸住了桌面。
桌子往上一翻,飞掷上屋顶。
这刹那迅若星火,除了王小石及时看清楚霍董一对怪手外,其他的人只见桌子像一只大雕撞上屋椽,而桌上的烛火,全都落在地上,整整齐齐地嵌在地板上,一根儿也不曾熄灭。
屋顶喀喇一阵响,桌子撞破了屋瓦。
然后就见到一道刀光。
像美丽女子在情人的诗句里圈下一道眉批的刀光。
悠远的刀光。
刀光淡淡,挟风厉啸的楠木大桌,就化成八爿,像八只风筝,飞散而去,从中冉冉落下一个人。
这是王小石第一次看见这种刀光。
他第一次看见这种刀光的时候,这把刀是拿来砍碎一张桌子的。
霍董大喝一声,双掌拍在地板上。
众人以为这次可以看清楚他的双掌,但只见地板上的六支蜡烛,全迸射而上,飞击那如燕子般翱翔而下的人!
那一刀的刀意未尽。
刀色淡淡,如远山的望眉,夕照的依稀。
刀光过处,蜡烛霎时全熄,谁也看不到谁。
只有一支蜡烛仍亮。
蜡烛托在来人的掌上,像一只小蜻蜓落在荷叶上,不惊落一滴露珠,刀光映着烛光,烛光映在她温柔的脸上,刀光闪在她眸里。她落在众人的包围中。
轻盈若诗,悠美如梦。
这是王小石第一次看见温柔。
他第一次看见温柔的时候,全世界只亮着一支烛光。
一支只亮在她掌上的烛光。
很奇怪的,在这样的烛火下,王小石还没有看清楚来人的脸,就先想起一个人。
那个曾在人群里仰首看天的锦衣青年。
他想着那常仰首望天的人,他虽已隐身在黑暗里,想必也正在注视这个随着一片刀光、一朵烛光飘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