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火车停在火车站,车身上印着“毕业季”。我从火车站出发,沿着铁轨往前走去,但思绪却被牵制在车身上“毕业”两个字上。
是啊,到了五月了,转眼一千多天已经过去了,又要迎来“毕业”这两个字。
人生中已经经历过三次毕业了,每一次都好像是一瞬间的事。幼儿园的毕业,唯一的画面停留在看着那个经常用厚厚的书本打我们头的袁老师站在教室的最前面,我们学着她正教我们唱的“时间时间像飞鸟……等我戴上了红领巾,再回来……”,那时候心中想着:我一定不会回来看你的。
小学的毕业,好像只有六年级最后一次考试超常发挥后的喜悦和升学考时的紧张。还记得休业式结束,叔叔骑着电动车载着我和堂姐,我坐在前面,露出手上的银花生,冲后面说:“这次考试我戴了这么多东西!”手腕上一个银马,一个银花生,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马和之前去BJ旅游时买回来的“状元铜钱”(虽然那时候并不知道状元是什么,单从大人口中听到“第一名”),换来的是一句“吼吼,这么迷信”和一阵并无恶意的笑声。
初中的毕业,因为时间上时最近的,所以记得的东西也是最多的。保送出去之后玩了两个月,回初中参加毕业典礼。满教室的人都拿着手机玩游戏,桌上放着一本红色的毕业证和一些什么“无关紧要而记不太清”的东西。我坐在靠窗的桌子上,和几个要好的但很久没见面的同学玩着游戏,时不时地偷看一下初三追了一年都没有追到只因为初二时没有理解她的表白的学霸班花,心中满是愤慨。
不知不觉,我顺着铁轨已经走到了一片“树林”中,这里没有人住,连树也是稀稀拉拉的。火车已经从火车站发出,正鸣着笛向我驶来。于是我跳下铁轨,在石子路上打了滚,翻到泥地上去继续行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还是一个人走着。火车头的光打在轨道上,快速逼近。
这天色,是我坐在教室里时,从窗户望出去的那种蓝紫色,让我感觉好像坐在高中的教室里,面对着《思想者》中描述过的相似场景,思绪从十几年前急速拉回。
一千多天,回想起来却依旧近在眼前。
高一。拎着两大包衣服,和她从学校坐校车到下车,走到路口,再到我把她送回家;被她删除好友后的黑暗的三个月内,完成了第一本不被人看好的小说,写了第一首被人嘲讽的诗;每天在黑暗中游荡校园的清晨五点半;经历了从年级一百滑到年级三百并从此一蹶不振,甚至还有往下挖的趋势;经历了一次肠胃炎后终于知道家的好处。
高二。遇到了女神、可爱的学妹一夜之间从“即将官宣”到“形同陌路”、每天下午在寝室等一个女孩的电话、下午伏在墙壁上金色的光、企图和我睡一张床的天牛、难处的人际关系、可怕的疫情、氪金过多的“刺激”战场(真刺激,导致我一个月把我一年的钱花完了)、与她的邂逅、从无到有再到无的网恋经历。
高三。与她的邂逅、被“横刀夺爱”、一场大病、遇见喜欢的人……
一切都历历在目。只是火车打断了我的思路。
它鸣着笛,从我身旁呼啸而过。多普勒效应使它的笛声在来时紧凑且密集,好像十几年前到现在的一切回忆一起凑上,而在去时,被拉得绵延、悠长,好像我所能遇见的未来,悠长、绵延。我知道车身的“毕业”两个字很快就会经过我,然后离我而去,渐行渐远,只抛下一个模糊的定格画面。
毕业典礼倒是办在高考之前,但毕业典礼的结束并不意味着毕业。可毕业典礼都来了,真正的毕业难道还会远?
或许真是因为上了高中写了几篇文章开始变得多愁善感了。原来应欢腾的毕业——或正如前几次毕业一般平淡无奇——却因附加上了“梦境”而变得暧昧迷离。对,或许我惆怅的不是毕业,而是想到以后某一天会回想起有关这个学校的梦——我们都知道,在梦里,任何平淡的事物在被想起后都会戴上“美好”的面纱,即使是一个普通的晴天,也会在日后的印象中被描绘成“平静”与“宁和”——或是想起那些楼道间的金色阳光,又或是蓝天白云与远山高楼、夕阳西下和落日余晖、飘渺的雾霭和靓丽的晚霞。然而不论我在迷惘些什么,从这个学校离开之后,这里发生的一切恩恩怨怨,不管是发生过的一切还是将要发生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至少与现在的我和从前的我无关。或许我不会忘记同学们,但每个人何去何从,都将是个谜。
言情小说的毕业季泪眼婆娑,甩手一滴泪珠,人们分崩离析,情感支离破碎;都市小说的毕业季或平淡无奇、云淡风轻,或轰轰烈烈、纸乱情迷。我想,我的毕业季应该不属于任何一种,应该有自己的样子,有自己的归宿,有自己的道路。我还单身——没有什么羁绊;我还有野心——许多宏大的目标立着等我。而离了校园,还能让我与如今的同学们有一丝牵连的,应该是那一些照片,还有那些情谊。
老狼的《同桌的你》,从未忘记你,但再无联系,翻开相册,仍怀念当年的你。我的同桌、我的后桌,毕业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翻开相册,一定不会忘记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它们像以一种特殊的符号,刻录进我的骨子里。
火车驶远了,“毕业”飞速从我身旁溜走,我抓不住它。
车头带来的亮光,也在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处搜寻,也不会再回来。
于是,火车就这样去了,渐行渐远,我不可能再追上它。“毕业”也走了。
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