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甘道夫说,“我的好格罗因,请你别打岔。那是个令人遗憾的误会,早就已经了结啦。如果精灵和矮人之间所有的恩怨都要在此拿出来讲上一番,那我们还不如干脆放弃这次会议。”
格罗因起身鞠了一躬,于是莱戈拉斯续道:“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带咕噜在森林中走走。林中有棵大树,它兀自高耸,离其他树木都颇有距离,他很喜欢爬上去。通常,我们都会任他爬到最高的树枝上,好感受自由的风,不过我们会安排卫士在树底下看守。有一天,他拒绝下来,而卫士们又不想爬上去抓他——他已经学会了用脚抓紧树的把戏,就跟用手抓一样牢。于是,他们在树下一直坐到了深夜。
“就在那个无星无月的夏夜,奥克出其不意向我们发动了袭击。我们费了些时间才把他们击退。他们数量既多,又很凶猛,但他们是从山脉另一边过来的,不熟悉森林。等战斗结束,我们发现咕噜不见了,看守他的卫士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如此一来,事态便很明显了——那场突袭正是为了营救他,而他事先就知情。我们揣测不出此事是怎么计划的,但咕噜十分狡猾,而大敌又有众多奸细。除掉恶龙那年所驱逐出去的各种妖物,已经大举卷土重来,黑森林在我们维护的王国领域之外,再度成了邪恶之地。
“我们没能重新抓获咕噜。我们在众多奥克的脚印中发现了他的踪迹——径直扎进森林深处,往南而去。但没多久他就摆脱了我们的追踪,而我们也不敢继续追猎下去,因为我们当时接近了多古尔都,那里仍旧是个非常邪恶的地方,我们从不去那里。”
“好吧,好吧,他已经跑了。”甘道夫说,“我们没时间再去找他。就随他去吧。但是,他可能还会扮演一个不管是他自己还是索隆都料想不到的角色。
“现在,我会回答加尔多其余的问题——萨茹曼怎么说?针对这一危机,他会给我们什么建议?这部分故事必须详细叙述,因为之前只有埃尔隆德听我简要述说过,而它与所有我们必须解决的问题都有关。迄今为止,这是‘魔戒传说’的最后一章。
“六月底时我在夏尔,当时我心头焦虑笼罩,于是骑马去了那片小地方的南部边界。因为我有不祥的预感,觉得有种我还不了解的危险正在不断迫近。我在边境上听说了消息,得知刚铎的战事与挫败,而当我听说‘黑魔影症’,内心登时一凉。除了少数从南方来的难民,我没有其他发现,但在我看来,他们身上有种他们不肯提及的恐惧。于是,我转向东边与北边,沿绿大道而行。在离布理不远的地方,我碰见了一位坐在路旁坡上的旅人,他的马就在他身边吃草。那是褐袍拉达加斯特,他有段时间住在靠近黑森林边界的罗斯戈贝尔。他是我的同侪之一,但我已经多年没见过他了。
“‘甘道夫!’他喊,‘我正在找你哪!但我在这一带人生地不熟,只知道或许能在一个名字粗俗、叫做‘夏尔’的穷乡僻壤找到你。’
“‘你的消息没错,’我说,‘不过你现在很接近夏尔的边界了,要是碰到哪个当地的居民,可千万别这么说。你找我什么事?一定很紧急。你从来不出远门,除非是事态紧急。’
“‘我身负紧急要务。’他说,‘我带来了坏消息。’语毕,他朝四周张望了一番,仿佛隔墙有耳似的。‘是那兹古尔,’他悄声说,‘九戒灵又出动了。他们秘密渡过了大河,正朝西而来。他们乔装成黑衣的骑手。’
“那一刻,我知道了自己莫名恐惧的是什么。
“‘大敌一定有什么重大的需求或图谋,’拉达加斯特说,‘但究竟是什么令他注意这片遥远又荒凉的地区,就不是我能猜到的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问。
“‘别人告诉我,无论黑骑手去到哪里,都在打听一个名叫夏尔的地方。’
“‘这个夏尔。’我说,整颗心却沉了下去。当九戒灵齐聚在他们那凶恶的首领麾下,即便是智者,都惧怕与他们对敌。那个首领古时曾是伟大的君王与法师,如今他掌控着致命的恐惧。‘谁告诉你的?谁派你来的?’我问。
“‘是白袍萨茹曼。’拉达加斯特回答,‘他让我转达说,你若觉得有需要,他会伸出援手,但你必须立刻去寻求他的帮助,否则就会为时过晚。’
“那个口信给我带来了希望,因为白袍萨茹曼是我同侪中最强大的一位。当然,拉达加斯特是个称职的巫师,他精于易形改貌,对草药和走兽都拥有丰富的知识,尤其还与飞禽为友。不过,萨茹曼长久以来一直在研究大敌的技艺,因此,我们经常能够制敌机先。正是靠着萨茹曼的策划,我们才将大敌逐出了多古尔都。也许,萨茹曼已经找到了什么武器,可以把九戒灵赶回去。
“‘我会去见萨茹曼。’我说。
“‘那你必须马上动身。’拉达加斯特说,‘因为我浪费了不少时间找你,日子所剩不多了。萨茹曼交代我,要在夏至之前找到你,而现在已经是夏至了。就算你即刻从这里出发,也只是勉强能在九戒灵发现他们要找的地方之前,到达萨茹曼那里。而我自己得马上回去了。’说完他便上了马,立刻就想走。
“‘等等!’我说,‘我们将需要你的帮助,以及所有自愿者的帮助。向所有与你为友的飞禽走兽散布消息,让它们将一切有关此事的消息都送去给萨茹曼和甘道夫。让它们把消息送到欧尔桑克。’
“‘这我会办。’他说,然后就纵马走了,仿佛九戒灵紧追在后似的。
“我没法当场就跟他走。那天我已经骑了很远,人马俱疲,并且我还得好好考虑一下情况。那晚我下榻布理,并且决定不回夏尔了,时间不允许。这是我生平所犯的最大错误!
“不过,我写了封信给弗罗多,拜托我的朋友,也就是客栈老板,帮我捎信给他。天一亮我便出发了,长途奔驰,终于到了萨茹曼的住处——远在南方迷雾山脉尽头的艾森加德,离洛汗豁口不远。波洛米尔会告诉你们,洛汗豁口是一处极其开阔的山谷,位于迷雾山脉和埃瑞德宁莱斯——亦即他家乡的白色山脉——最北麓之间。而艾森加德是一圈陡岩,如墙一般环抱山谷,山谷中央有座石塔,名唤欧尔桑克。这塔是很久以前努门诺尔的人类所建,不是萨茹曼的手笔。此塔极高,具有许多奥秘,但看起来却不像人工所砌。只有穿过艾森加德那圈岩石,才能抵达高塔,而石圈只有一处大门。
“我在一天傍晚来到了大门前,它就像一道开在石墙上的巨大拱门,守备森严。不过,大门守卫正在等我,告诉我萨茹曼在等候我。我骑马从拱门下穿过,大门在我背后无声关上,不知为何,我突然一阵心惊。
“我骑马来到欧尔桑克塔底,到了楼梯下,萨茹曼就在那里等我,领我上到了他的高层议事厅。他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你总算来了,甘道夫。’他严肃地对我说。但他眼中似乎有道白光,仿佛内心正在冷笑。
“‘是的,我来了。’我说,‘我前来寻求你的援助,白袍萨茹曼。’那个头衔似乎激怒了他。
“‘真的吗?灰袍甘道夫!’他冷嘲道,‘求援?灰袍甘道夫会求援,这可真少见啊。一个这么狡猾、这么睿智的人,四处漫游,插手每一件事——也不管那是否归他管辖——竟会求援?’
“我看着他,满心不解。‘如果我未被蒙骗,’我说,‘事情现在的进展,正需要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