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没找到他们。”甘道夫说,“有一股黑暗笼罩着埃敏穆伊的重重山谷,我不知道他们被俘虏了,直到大鹰告诉了我。”
“大鹰!”莱戈拉斯说,“我曾见到有只鹰飞得又高又远,上次看见是四天之前,它就在埃敏穆伊上空。”
“对,”甘道夫说,“那就是曾把我从欧尔桑克救出的风王格怀希尔。我派他先我而行,去监视大河并收集消息。他目光锐利,但他也无法看到山脚和树下发生的一切。有些事情他看见了,还有些事情我自己看见了。如今我对魔戒已经无能为力——不只我,每个从幽谷出发的远征队成员也都无能为力了。它差一点就暴露在大敌面前,但还是逃脱了。我在其中出了一份力。那时我坐在高处,与邪黑塔角力,魔影便过去了。随后,我很疲倦,非常疲倦,沉浸在黑暗的思绪中独行许久。”
“那么你知道弗罗多的情况喽!”吉姆利说,“他怎么样了?”
“我说不好。他躲过了一场极大的危险,但还有许多危险横在他面前。他决定独自前往魔多,并且动身出发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他不是独自一人。”莱戈拉斯说,“我们认为山姆跟他一起去了。”
“他去了!”甘道夫说,眼睛一亮,脸上浮起了笑容,“他真的跟去了?这我从前可不知道,但并不令我惊讶。很好!太好了!你们让我的心宽慰不少。你们得多告诉我一点。现在,到我旁边来坐下,跟我讲讲你们旅途中的经历。”
三人在他脚前席地而坐,阿拉贡开始讲述。有好长一段时间甘道夫都没说话,也没发问。他闭着双眼,手摊开着搁在膝头。最后,当阿拉贡说到波洛米尔之死与他在大河上的最后一程时,老人叹了口气。
“吾友阿拉贡,你知道或猜到的,你并未全部说出口。”他平静地说,“可怜的波洛米尔!我没有察觉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对这样一个既是勇士,又是人中豪杰的人而言,这种考验太痛苦了。加拉德瑞尔告诉我他曾身处险境,但他最后还是逃过了大劫。我很欣慰。哪怕仅仅是为了波洛米尔的缘故,那两个年轻的霍比特人也没有跟我们白走一趟,但他们要扮演的角色还不止于此。他们被带进了范贡森林,而他们的到来,就像是小小的石子滚落,将引发一场浩大的山崩。正当我们在此谈话之际,我已听到了第一声轰响。水坝爆裂时,萨茹曼最好别出门在外,被逮个正着!”
“亲爱的朋友,你有一点压根没变,”阿拉贡说,“还是爱打哑谜。”
“什么?打哑谜?”甘道夫说,“不!我是在大声自言自语。这是个旧时的习惯,他们选择在场最有智慧的人交谈,年轻人需要的那些冗长解释,着实累人。”他哈哈大笑,但现在这笑声给人的感觉却温暖而慈祥,犹如一道闪烁的阳光。
“哪怕按照古代人类家族的算法,我也已经不算年轻人了。”阿拉贡说,“你难道不能把你的想法对我说得更直白点儿?”
“那我该怎么说?”甘道夫停下来思索了一会儿,“如果你想尽可能清楚直白地了解我的部分想法,我便概括一下此刻我对形势的看法。大敌当然早就知道魔戒如今在外,并且是由一个霍比特人携带着。他知道从幽谷出发的远征队的人数,还知道我们都是来自哪个种族。但他尚未彻底看穿我们的目的。他推测我们全都会前往米那斯提力斯,因为,换他处在我们的境地中,他就会那么做。以他的聪明才智来判断,这将是对他的势力的沉重打击。他其实正怀着极大的恐惧,不知道哪个强者会突然出现,驾驭着魔戒对他发动战争,企图推翻他取而代之。我们想推翻他,却不想有人取代他,这种想法就不曾在他脑海里出现过。即使在他最黑暗的梦境里,都从未想到我们会试图摧毁魔戒本身。无疑,你们由此可见我们的幸运和希望所在。由于他想像的是战争,相信自己一刻也不得浪费,他便发动了战争。他想先下手为强,如果这一击够狠,往后或许就没必要再出手了。因此,现在他将长久以来积蓄的力量投入行动,这比他原来计划得要早。他真是个聪明的傻瓜!要是他竭尽全部兵力守住魔多,以致无人能进,然后穷尽全副狡诈心力去搜寻魔戒,那么,我们的希望确实就会破灭——无论是魔戒还是持戒人,都无法长久躲过他的魔爪。但目前他的眼睛是盯着外界而不是自家门口,并且,他盯得最紧的是米那斯提力斯。很快,他的大军就将像风暴一样狂攻它。
“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派出去伏击远征队的手下又失败了。他们没有找到魔戒,也没有带回任何霍比特人当人质。哪怕他们只抓到人质,对我们都将是沉重的打击,甚至可能是致命的。不过,我们不必去想像他们那温和的忠诚之心在邪黑塔中遭受磨难,闹得自己心情灰暗了,因为大敌没能得逞——到目前为止没有。多亏了萨茹曼!”
“那萨茹曼难道不是叛徒?”吉姆利问。
“他确实是叛徒——双面叛徒。”甘道夫说,“而且,这难道不奇怪吗?我们近来所忍受的一切,没有哪件比艾森加德的背叛更严重。哪怕只当萨茹曼是一方领主与统帅,他也已经变得非常强大。他威胁着洛汗的人类,就在米那斯提力斯即将面临来自东方的主力猛攻时,他牵制着洛汗人,使他们无法伸出援手。然而,一件诡诈叛主的武器,对它的主人总是危险的。萨茹曼也存着私心,想截获魔戒为己所用,或者至少捉到几个霍比特人来为自己的邪恶目的服务。所以,我们两边的敌人都只谋划,要在这紧要关头将梅里和皮平以惊人的速度带到范贡森林来,否则,他们是永远不会到这里来的!
“同时,他们又让自己心中充满了新的疑惑,这些疑惑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感谢洛汗的骠骑,这场战斗不会有消息传回魔多。但黑暗魔君知道有两个霍比特人在埃敏穆伊被俘,并且被带往艾森加德——这可是违逆了他手下的意愿。现在,他既怕米那斯提力斯,又怕艾森加德。如果米那斯提力斯陷落,萨茹曼可就不妙了。”
“不幸的是,我们的朋友是夹在当中。”吉姆利说,“要是艾森加德紧挨着魔多,那么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坐等看好戏了。”
“胜出者会比先前任何一方都更强大,并且内心不再存疑。”甘道夫说,“但是,艾森加德不是魔多的对手,除非萨茹曼先夺得魔戒,而如今他再也得不到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险境。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急于将猎物攫取在手,耐不住在家等候,于是出来接应并监视他的使者。但他这次来得太晚了,战斗早在他抵达这片地区之前就结束了,他根本无能为力。他没在这里久留。我看穿了他的心思,洞悉了他的疑惑。他没有察看踪迹这类在林中生活的本事。他相信那些骑兵已将战场上所有的人都杀死烧尽,但他不知道奥克是否带回了任何俘虏。他不知道他的手下和魔多的奥克发生了冲突,他也不知道那个飞行的使者。”
“飞行的使者!”莱戈拉斯叫道,“在萨恩盖比尔上方,我用加拉德瑞尔赠的弓射他,把他从天上射了下来。他令我们所有人都充满了恐惧。这是什么新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种你无法用箭射死的恐怖力量。”甘道夫说,“你只射杀了他的坐骑——干得好!但那骑手很快又有了新坐骑,因为他是那兹古尔,九戒灵之一,他们现在骑着会飞的坐骑。他们的恐怖力量很快就会遮蔽太阳,笼罩我们友邦的最后军队。不过他们尚未获准越过大河,萨茹曼也不知道戒灵如今已换了这种新的形貌。他一心只想着魔戒。它出现在战斗中了吗?它被人找到了吗?万一马克之王希奥顿得到它并知晓它的力量,那要怎么办?那是他所意识到的危险,于是他逃回了艾森加德,打算以双倍乃至三倍的兵力攻打洛汗。与此同时,一直有另一个危险近在咫尺,他却忙着自己那些风风火火的念头,全没意识到它的存在。他忘记了树须。”
“这会儿你又在自言自语了。”阿拉贡微笑着说,“我不知道树须是谁。萨茹曼的双面背叛我猜到了一部分,但我不明白两个霍比特人来到范贡森林起了什么作用,除了让我们来了一场漫长又毫无结果的追踪。”
“等等!”吉姆利叫道,“还有件事我想先知道。昨晚我们看见的究竟是你甘道夫,还是萨茹曼?”
“你们看见的肯定不是我,”甘道夫说,“因此,我只能猜你们看见了萨茹曼。我们显然看起来极为相像,因此我必须原谅你想一斧把我的帽子劈出个补不好的缺口。”
“好,好极了!”吉姆利说,“我很庆幸那不是你。”
甘道夫再次大笑。“是啊,我的好矮人,”他说,“不是方方面面都遭人误解,这真叫人感到安慰。这点我岂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不过,当然,我绝不会怪你刚才欢迎我的方式,我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常常劝告朋友,在与大敌打交道时,防人之心万不可无。祝福你,格罗因之子吉姆利!或许有一天你会同时见到我们二人,那时就可以判断了!”
“但是霍比特人呢?”莱戈拉斯插嘴道,“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来找他们,你似乎知道他们在哪里。现在他们在哪里?”
“跟树须还有恩特们在一起。”甘道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