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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双塔殊途_卷三_第九章 一地狼藉(第3页)

  “这一切关于巴拉督尔——也就是他们说的路格布尔兹——奥克的事,都让我很不安。”阿拉贡说,“黑暗魔君已经知道得太多了,他的爪牙也是。而且,在那场争吵发生之后,格里什纳赫显然把消息送过大河去了。大红魔眼将会盯着艾森加德。但总之,萨茹曼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对,不管最后是哪边赢,他往后的日子都不好过。”梅里说,“从他的奥克踏上洛汗的那一刻起,形势就开始对他不利了。”

  “照甘道夫的意思,我们瞥见过那个老恶棍一眼,”吉姆利说,“就在范贡森林边上。”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皮平问。

  “五夜之前。”阿拉贡说。

  “让我想想,”梅里说,“五夜之前——这下我们就讲到故事中你们一无所知的部分啦。在发生战斗之后的那天早上,我们遇见了树须。那天晚上我们到了涌泉厅,那是他的一处恩特之家。第二天早上我们去了恩特大会,那是一场恩特的聚会,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古怪的事儿。那场大会开了一整天,又延续到第二天。那两天晚上我们都是跟一个名叫急楸的恩特一起过的。然后,在大会快要进行到第三天傍晚时,恩特们突然间爆发了。那真是惊人啊!整座森林都紧张得一塌糊涂,仿佛里头正在酝酿一场大雷雨,接着就一下子爆发了。我真希望你们能听到他们在行军时唱的歌。”

  皮平说:“萨茹曼当时要是听见,就算他得靠自己那两条老腿跑路,这会儿肯定也已经逃到百哩之外了。

  哪怕艾森加德固若金汤,冷若岩石,荒若白骨,

  我们前进,

  前进,挺进战场,劈山裂石,摧毁门户!’

  “还有好多呢。他们的歌有很大一部分没有歌词,就像号角和鼓声组成的音乐。真叫人兴奋啊!不过当时我以为那只是进行曲,只是一首歌而已——等我到了这里,才懂得了更多。”

  “夜幕降临后,我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下到了南库茹尼尔。”梅里继续说道,“到了那个时候,我才头一次感到是整座森林本身都跟在我们后面移动。我以为自己在做一场恩特味儿的梦,但皮平也注意到了。我俩都吓得要命。当时我们不懂,后来才知道详情。

  “那些是‘胡奥恩’,恩特是这么用‘简短语言’称呼他们的。树须不肯多说他们是怎么回事,但我想他们是变得几乎跟树木一样的恩特,至少外表是这样。他们散布在林中各处和森林边缘,也不作声,昼夜看顾着树木。我相信在那些最黑暗的山谷深处,有着成百上千的胡奥恩。

  “他们力大无比,而且似乎有本事把自己隐入阴影中,你很难察觉他们在移动,但他们确实在移动。他们发怒的时候,可以移动得非常快。你站着不动,也许是看看天气,或听听风吹的沙沙声,然后突然之间,你就会发现自己置身在树林当中,四面八方全是参天大树。他们仍有声音,能跟恩特交谈——树须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叫做胡奥恩——但他们变得很古怪、很野蛮,总之很危险。如果没有真正的恩特在场看管他们,我碰上他们可要被吓死了。

  “就这样,那天上半夜,恩特带着我们和所有跟在后面窸窣作响的胡奥恩,爬下一条很长的沟壑,进入了巫师山谷的上端。当然啦,我们看不见胡奥恩,但四面八方的空气中都是吱吱嘎嘎的声音。那夜天空乌云密布,漆黑一片。一旦离开山岭,他们移动的速度就非常快,并且发出一种像是疾风吹袭的声音。月亮没有从云后露脸,午夜过后不久,艾森加德北边已经被一座参天树林给包围了。然而不见敌人的踪迹,也没碰上任何挑衅。只有塔上一扇窗户透出些许灯光,仅此而已。

  “树须和几个恩特继续悄悄前进,一直绕到了看得见大门的地方。皮平跟我就坐在树须肩膀上,一直跟他在一起,我可以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不过,恩特哪怕在被鼓动起来的时候,仍然非常谨慎又有耐心。他们像石头雕像一般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呼吸和聆听。

  “接着,一下子起了一阵大**。号声大作,艾森加德周围的石墙回声震耳。我们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战斗就要开始了。结果压根不是那么回事,而是萨茹曼所有的人马正在进军。我不怎么了解这场战争,也不太熟悉洛汗的骑兵,但萨茹曼看来是打算倾力给予洛汗最后一击,一举灭掉国王和他的所有人马。艾森加德倾巢而出。我看着敌人出发,奥克行军的队伍长得不见首尾,还有不少骑着巨狼的奥克部队,另外还有人类的大军——他们许多人举着火把,我从火光中能看见他们的脸。他们大部分是普通的人类,相对来说比较高,深色头发,神情冷酷,但模样并不算特别邪恶。然而还有一些样子就很可怕:跟人一样高,却长着半兽人的脸,皮肤蜡黄,吊斜眼。你知道吗,他们立刻让我想到了在布理看见的那个南方人,只不过他像半兽人的程度不如这些人那么明显。”

  “我也想到了他,”阿拉贡说,“我们在海尔姆深谷可对付了不少这种半奥克。现在看来很清楚了,那个南方人是萨茹曼的密探。不过他到底是跟黑骑手合伙了,还是单单只为萨茹曼干活,我就不知道了。这些邪恶的家伙什么时候狼狈为奸,什么时候又彼此尔虞我诈,实在难说得很。”

  “总之,各类敌人全加在一起,那支大军至少有一万人。”梅里说,“他们花了一个钟头才全部走出大门。有些沿着古大道朝渡口去了,有些转向朝东去了,在大约一哩远的地方搭了一座桥,那里的河道非常深。如果你们站起来,现在就能看见它。他们全都嗓音粗哑地唱着歌,哈哈大笑,发出可怕的喧闹声。我当时以为洛汗要倒大霉了,但树须没动。他说:‘今晚我要对付的是艾森加德,要对付这里的山岩跟石头。’

  “不过,尽管我看不见黑暗里正发生着什么,但我相信,艾森加德大门刚关,胡奥恩便开始朝南移动。我想他们要对付的是奥克。等到了早晨,他们已经远在山谷底下了,反正那儿有一片看不透的阴影。

  “等萨茹曼派出了全部军队,就轮到我们上场了。树须把我们两个放下来,上前走到大门前,开始猛捶那两扇门,叫萨茹曼出来。没人回答,只从高墙上飞来了箭矢和石头,但用箭对付恩特是没用的。当然啦,箭会叫他们觉得疼,还会令他们大怒——就像被蝇虻叮了一样。恩特可以像针垫一样浑身插满了奥克的箭,却仍然不当一回事。首先,他们不会中毒。而且他们的皮肤似乎非常厚,比树皮还坚韧,只有用斧头重重地砍,才会让他们严重受伤。他们不喜欢斧头。但是,要对付一个恩特得有一大群拿斧头的人,因为任何朝恩特砍上一斧子的人,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恩特一拳就能把铁打烂,就跟打扁薄锡纸似的。

  “树须中了几箭之后,就开始活跃起来,变得像他自己说的,极其‘性急’了。他发出老大一声呼姆—嚯姆,十几个恩特立刻大步上前。发怒的恩特是很可怕的。他们的手指和脚趾就那么凝滞不动地紧抓住岩石,然后就跟撕面包皮一样把岩石扯裂开来。那情形就像看着巨大的树根花上一百年撑裂岩石的过程,全给缩短到几分钟里完成。

  “他们又推又拉,又扯又摇,并且猛力捶打,只听一阵哐当哗啦响,不到五分钟时间,他们就把那两扇大门掀翻在地,捣成废铁。还有一些恩特已经像沙坑里的兔子那样,开始啃啮石墙。发生这种情况,萨茹曼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他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当然,有可能是他的妖术近来退步了。反正,我想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勇敢之辈,你懂我的意思吧。他没了一大批奴隶、机械跟别的东西,独自困在这么个小地方,就没啥正经胆量了。他跟老甘道夫完全不同。我真怀疑,他的名声该不是主要靠聪明地蛰伏在艾森加德而得来的吧。”

  “不,”阿拉贡说,“他确实曾名副其实,如传闻中那般伟大。他知识渊博,思虑缜密,双手惊人地灵巧,而且他拥有驾驭他人心智的力量。他能说动智者,威吓弱小,他肯定还保有这种能力。尽管他现在惨遭失败,但我敢说,中洲能在单独跟他会谈后还全身而退的人可不多。既然他的恶毒已经暴露无遗,或许甘道夫、埃尔隆德和加拉德瑞尔能做得到,但其他人就基本谈不上了。”

  “但那些恩特就全身而退了。”皮平说,“他似乎有一回打动过他们,但不会有第二次了。总之,他不了解恩特,谋算的时候又犯了个大错,没把恩特考虑进去。他没有防范恩特,结果一旦他们开始采取行动,他就没时间去防范应对了。我们的攻击一开始,艾森加德里剩下的几只小耗子就一溜烟穿过每个恩特挖开的墙洞逃出去了。对人类,恩特盘问之后就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从这头走的大概只有那么二三十个。不过我想奥克可没逃掉几个,不管他们块头是大是小。反正他们也逃不过胡奥恩的——当时,他们不仅有一批下到山谷底下去了,艾森加德周围也全被他们组成的树林围住了。

  “等恩特将大部分南面石墙捣得稀烂,萨茹曼余下的喽啰就全抛下他一哄而散,萨茹曼也惊慌失措地逃跑了。我们到的时候,他似乎是在大门口。我估计他是出来观看他雄壮的大军出征的。当恩特攻进墙内,他就慌张地逃走了。他们起先没发现他。不过那时夜空已经放晴了,星光明亮,足以让恩特看清周围。突然间,急楸大叫一声:‘杀树犯,杀树犯!’急楸是个挺温和的恩特,但他恨死了萨茹曼砍树的行径,因为他照管的树遭到了奥克斧头的残酷摧残。他从内门一跃而下冲过去,他被鼓动起来时可真是行动迅疾如风。当时一个苍白的人影穿过一根根柱子的阴影仓皇飞逃,就快抵达通往塔门的楼梯了,而急楸在他后面紧追不舍,眼看只差一两步就能抓住萨茹曼并扼死他,不料他还是溜进门去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萨茹曼安全逃回欧尔桑克后,没多久就启动了他那些宝贝机器。那时已经有许多恩特进了艾森加德,有些是跟着急楸进去的,有些是从北边和东边闯进去的。他们东奔西冲,造成了极大的破坏。突然间,那些遍布平原的通风口和通气孔都开始喷出大火和恶臭的浓烟,好几个恩特身上被烧焦起泡。他们当中有一个,我想他叫榉骨,本来是很高大帅气的一个恩特,可是被一股**火焰给喷了个正着,全身烧起来像支火把一样——那景象真恐怖。

  “他们被激得疯狂起来。之前我以为他们已经被真正鼓动起来了,但是我错了。我终于见到他们真正发怒的样子。那真叫人胆战心惊。他们咆哮、怒吼、狂呼,直到仅凭他们的声音就把岩石震裂坍塌。梅里和我躺倒在地,用斗篷堵住耳朵。恩特们像一阵怒号的狂风,一圈又一圈,大步绕着欧尔桑克的尖岩奔走猛攻。他们摧毁柱子,将大石像雪崩那样砸下通风井,将巨大的石板像树叶那样抛向空中。高塔位于这股猛烈的旋风中心,我看见一根根的铁柱和一块块砖石被扔起几百呎高,砸向欧尔桑克塔的窗户。不过树须还保持着冷静。他挺幸运,没被烧伤。他不希望同族在暴怒中伤到自身,也不想让萨茹曼趁乱借着哪个洞逃跑。有许多恩特用身体去冲撞欧尔桑克的岩石,却无济于事。那座塔非常光滑坚硬,或许上面附着某种魔法,比萨茹曼的魔法还要古老强大。总之,他们找不到一个可以着手使力的地方,也没办法把它撞击出一条裂缝来,反而因为冲撞而把自己弄得浑身瘀青,伤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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