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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双塔殊途_卷四_第五章 西方之窗(第3页)

  弗罗多别无选择,只能同意这项要求——或命令。无论如何,这似乎暂时是个明智之举。由于这场刚铎人的突袭,在伊希利恩旅行比以往更危险了。

  他们立即出发了。玛布隆和达姆罗德走在稍前一点,法拉米尔、弗罗多和山姆在后。他们从两个霍比特人洗过澡的这一边绕过水塘,涉过了溪流,爬上一道长堤岸,然后进入一片一直往西面下坡的绿荫林地。他们以霍比特人能走的最快速度前行,同时压低了声音交谈。

  “我之所以中断我们的谈话,”法拉米尔说,“不只因为这位山姆怀斯先生提醒了我时间紧迫,也因为我们渐渐谈到了一些不便在众人面前公开谈论的事。考虑到这一点,我才撇开伊熙尔杜的克星不谈,把话题转到我哥哥身上。你对我并非完全坦白,弗罗多。”

  “我没有说谎,而且我说了所有能说的实话。”弗罗多说。

  “我没怪你。”法拉米尔说,“在我看来,你在困境当中的答话很有技巧,也很有智慧。但我从你说的话里得知——或猜到了——你没说出口的更多信息。你跟波洛米尔相处并不友好;要么就是,你们并非友好地分别。你,以及山姆怀斯先生,我猜都有一些苦衷。且这样说吧:我深爱我的哥哥,会欣然为他的死复仇;但我也非常了解他。伊熙尔杜的克星——我冒险一猜,伊熙尔杜的克星就是你俩之间的问题所在,它也是在你们远征队中引发争执的缘由。它显然是某种强大的祖传

  宝物,而倘若我们从古老的故事中吸取过任何教训的话,就该知道,这样的东西向来不会增进盟友之间的和睦。我猜的是不是接近了真相?”

  “接近了,”弗罗多说,“但还不完全正确。我们的远征队中尽管有质疑,但没有争执。质疑的是,过了埃敏穆伊之后我们该走哪条路。但是即便如此,古老的故事也教导我们,轻率地谈论这类——祖传宝物,是危险的。”

  “啊!那我猜得没错:你单单跟波洛米尔有龃龉。他希望这个东西被带到米那斯提力斯去。唉!这乖谬的命运啊,令你见到他最后一面,却不能畅所欲言,同时令我无法得知我渴望知道的事:在他最后的时刻里,他心中作何感想?但无论他是否犯了错,有一点我很确定:他死得光荣,成就了某种善事。他的面孔比生前还要俊美。

  “但是,弗罗多,我起初仍然就伊熙尔杜的克星一事逼问了你。请原谅我!在那样的时间与场合,这很不明智。我当时没有时间细想。我们刚刚打完艰苦的一仗,有太多事占据了我的心神。但当我跟你谈话时,我逼近了真相,便故意扯开了话题。因为,你必须明白,许多古老学识仍然仅为白城的统治者所知,并未广泛外传。尽管我的家族拥有努门诺尔人的血统,但我们并非埃兰迪尔的后裔。我们这一支的血统可回溯到王室的贤相马迪尔,当时的国王是埃雅努尔,他是阿纳瑞安一脉的最后一人,没有子嗣。埃雅努尔王出征时,马迪尔便代理政事,而国王一去不返。于是从那时开始,白城就由宰相治理,不过那是人类许多世代以前的事了。

  “我记得,当波洛米尔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们一起学习我们先祖与白城的历史,他总是对自己父亲不是国王一事感到不快。‘如果国王总不归来,那宰相要过几百年才能变成国王?’他问。而我父亲答道:‘在其他不那么讲究王权的地方,或许经过寥寥几年就可以;但在刚铎,就算一万年也不够。’唉!可怜的波洛米尔。由此,你想必对他有所认识了?”

  “是的。”弗罗多说,“但他对阿拉贡执礼甚恭。”

  “我毫不怀疑。”法拉米尔说,“如果他如你所言,承认阿拉贡的主张,他便会十分尊敬阿拉贡。但关键时刻尚未到来。他们尚未抵达米那斯提力斯,尚未在她面临的战争中成为竞争对手。

  “不过,我刚才说得远了。我们德内梭尔家族靠着悠久的传统,了解许多古老学识,而且我们的宝库中保存了许多物品:书籍,写在干羊皮纸上的文献,没错,还有刻在石板上、錾在金银箔片上的,用了形形色色的文字。有些如今已经没人能读懂了,其余的也向来很少有人打开来看。我因为曾经学过,可以读懂其中一小部分。正是这些文献吸引了灰袍漫游者来到我们当中。我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是个孩子,从那之后他又来过两三次。”

  “灰袍漫游者?”弗罗多说,“他可有名字?”

  “我们按照精灵的习惯,叫他米斯兰迪尔,”法拉米尔说,“他也愿意我们这么称呼他。‘我在各地有诸多名号,’他说,‘在精灵当中叫米斯兰迪尔,在矮人当中叫沙库恩。我年少时在如今已被遗忘的西方叫欧罗林,在南方叫因卡努斯,在北方叫甘道夫。至于东方,我不去。’”

  “甘道夫!”弗罗多说,“我就猜是他。灰袍甘道夫是我最亲爱的顾问,是我们远征队的领队。他在墨瑞亚遇难了。”

  “米斯兰迪尔遇难了!”法拉米尔惊道,“厄运似乎紧追着你们同盟这一行人。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一个拥有如此伟大的智慧和力量的人——他在我们当中行过许多精彩奇妙之事——竟会遇难!这世界将被剥夺多少学问啊!你确定吗?他不是仅仅离开你们,去他要去的地方了?”

  “唉!我确定。”弗罗多说,“我亲眼见他坠入了无底深渊。”

  “我看得出,这里面包含着伟大又恐怖的故事,”法拉米尔说,“或许你晚上可以告诉我。如今我猜,这位米斯兰迪尔不只是一位伟大的博学之士,还是我们这个时代中所行种种重大事迹的伟大推动者。当初他倘若能在我们中间,为我们解开梦中那些令人费解的话语,那么他本来可以向我们揭示那首谜语诗的含义,我们也就不必派出信使。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不会帮我们解谜,而波洛米尔之旅乃是命中注定。米斯兰迪尔从来不告诉我们将会发生何事,也从不表露他意图何在。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到德内梭尔的允许去察看我们宝库中的秘密,而我在他愿意教的时候(这情况很不常见),也从他那里学了一点东西。刚铎建立之初,在达戈拉德曾打过一场大战,那位我们不提其名者便是在此战中被推翻。而此战被米斯兰迪尔视为头等要事,他总是搜寻并询问我们有关此战的记载。他还对伊熙尔杜的故事很感兴趣,尽管我们能告诉他的内容更少,因为伊熙尔杜下场如何,我们自己人也向来都不确定。”

  说到这里,法拉米尔压低了声音,犹如耳语:“但我知道,或者说猜到了这点,并且始终存在心里未与他人说起:伊熙尔杜在离开刚铎,从此消失在人世间以前,曾从那位不提其名者的手上取得了某种东西。我认为,这就是米斯兰迪尔追问的答案。但在当时看来,此事只有那些热衷于古代学识的人才关心。即便是在我们争论梦到的那首谜语诗时,我也没想到‘伊熙尔杜的克星’会与那是同一样东西。因为,根据我们所知的惟一传说,伊熙尔杜是遭到伏击,丧命于奥克的箭矢,而米斯兰迪尔从来不曾跟我多说。

  “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我还猜不出来。但它一定是种既有力量又很危险的祖传宝物,恐怕是种黑暗魔君设计的凶残武器。如果那是一种有助于在战斗中取得优势之物,那么,我完全可以相信:骄傲无畏又经常鲁莽行动,且总是殷切渴望米那斯提力斯取得胜利——他个人的荣耀也寄托其中——的波洛米尔,很可能会渴望此物,并受到它的引诱。唉,他若不曾接受这项使命离去多好!我父亲和城中的长者本来会选派我去,但他自告奋勇前往,说自己是长子,也更坚毅善战——两者都是事实——而且他怎么也不肯留下。

  “但是,你不用再怕!这东西就算摆在大路边,我都不会拾取。纵使米那斯提力斯将沦为废墟,且惟我一人能拯救她,我也不会为了她的利益和我的荣耀而使用黑暗魔君的武器。不,卓果之子弗罗多,我并不想要这样的胜利。”

  “参加那场会议的众人也不想要。”弗罗多说,“我自己也一样。我宁愿跟这样的事情毫无瓜葛。”

  “至于我,”法拉米尔说,“我愿看见白树再度在诸王的庭院中盛开繁花,我愿看见银王冠归来,米那斯提力斯安享和平。我愿看见米那斯阿诺尔再度如古时一样,充满光明,崇高又美好,美如众后之后,但不愿见她成为众多奴隶的女主人——不,哪怕是位心肠慈善,奴隶也都心甘情愿的女主人,我也不愿。我们要保护自己的生命,对抗一个将要吞噬一切的毁灭者,战争就不可避免。但我不会因其锐利而爱雪亮的刀剑,不会因其迅疾而爱箭矢,也不会因其荣耀而爱战士。我只爱他们保卫的对象——努门诺尔人类的城市。并且,我愿人们是为她的往事、她的古老、她的美丽和她如今的智慧而爱她;我不愿人们畏惧她,除非那感情如同人们对睿智长者之威仪的敬畏。

  “所以,不要怕我!我不要求你告诉我更多,我甚至不要求你告诉我,我现在所说的是否接近真相。但是,你若肯信任我,或许我能给你目前的任务提供一些建议,无论你的任务是什么——是的,我甚至能帮助你。”

  弗罗多并未回答。法拉米尔的话显得那样明智又顺耳,他差一点就屈服于对帮助和建议的渴望,要把心中所想对这个神情严肃的年轻人和盘托出。但他出于某种原因克制了冲动。他内心因为忧惧和悲伤而沉甸甸的。假如他和山姆当真是——这似乎很有可能——如今九行者当中仅存的两人,那么保守他们此行任务的秘密的责任,就落到了他一个人头上。宁可谨慎过头,也好过轻率开口。而且,当他看着法拉米尔,听着法拉米尔的声音时,关于波洛米尔的记忆以及魔戒的**在波洛米尔身上引起的可怕变化,也清晰浮现在他脑海里——他们二人尽管不同,却毕竟是同胞兄弟。

  他们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像灰绿相间的影子一样从老树下穿过,落足无声。他们头顶上有许多鸟儿在歌唱,伊希利恩的长青树林中,墨绿的树叶搭成光滑的棚顶,太阳照在上面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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