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片刻之后他抬手遮住了眼睛,叫道,“或许我比你更了解这些追捕者。你害怕他们,但你害怕得还不够。若是可能,你们明天就得逃跑,而大步佬能带你们走那些鲜为人知的小路。你们愿意带他上路吗?”
一片压抑的静默。弗罗多没有作答,怀疑和恐惧搅得他心乱如麻。但山姆皱起了眉,看看他家少爷,最后打破了沉默:
“弗罗多先生,请让我说一句——我说不带他!这个大步佬,他警告我们,叫我们小心,这话我同意——而头一条就是小心他!他从大荒野来,我就没听说那里出过啥好人。他知道一些事儿,这是显然的,我不情愿也得承认;可这也算不上啥理由,能说服我们让他领我们跑到——用他的话说——某个呼救无门的黑暗之处去。”
皮平如坐针毡,看起来很不自在。大步佬没回答山姆,只是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弗罗多,而弗罗多见他望来,避开了视线。“不。”他慢慢地说,“我不同意带你。我认为……我认为你故意伪装了一副模样。你开始跟我说话时就像布理人,但现在口音却变了。总之,山姆这点似乎说对了:我不懂你为什么既提醒我们小心,又要求我们接纳和信任你。你为什么要伪装?你是什么人?你对我的——我的事,究竟知道些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心谨慎这一课,你倒是已经学到家了。”大步佬冷然一笑,“但是,小心谨慎是一回事,举棋不定又是另一回事。你现在绝不可能靠自己到达幽谷,惟一的选择就是信任我。你必须下定决心。倘若有助于你下决心,我会回答你一些问题,但你要是根本不相信我,又怎么会相信我的故事?这当中仍有——”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黄油菊先生拿着蜡烛来了,诺伯跟在他后面,提着几罐热水。大步佬退到了阴暗的角落里。
“我来跟你道晚安。”店主说着,把蜡烛放到桌上,“诺伯,把水送到房间里去!”他走进来,关上了房门。
“是这样的,”他满脸难色,吞吞吐吐地说,“如果我坏了什么事,我实在很抱歉;可是你们也都看到啦,事情接二连三上赶着来,我是个大忙人。但是,这星期先出了件事,接着又是一件,拿俗话说,这勾起了我的记性,我希望这还不算太迟。你瞧,有人要我留心从夏尔来的霍比特人,尤其是一个名叫巴金斯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弗罗多问。
“啊!你最清楚不过。”店主心照不宣地说,“我不会出卖你的,不过人家告诉我,这位巴金斯会用‘山下’当化名,还跟我描述了一番他的长相,依我看,那跟你可相当吻合。”
“真的吗?那你给我们说说看!”弗罗多笨笨地打断说。
“‘一个脸颊红润的壮小伙儿。’”黄油菊先生一本正经地说。皮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山姆看起来很愤慨。“他跟我说,‘这种描述可帮不了你,老麦,大多数霍比特人都长那个模样。’”黄油菊瞥了眼皮平,继续说,“‘但这位要比一般人高些,比大多数人都俊俏,他下巴有道沟,双眼炯炯有神,很神气的一个小伙子。’请你见谅,这话可是他说的,
不是我。”
“他说的?他是谁?”弗罗多急切地问。
“啊!是甘道夫,你明白我指的是谁吧。他们说他是个巫师,管他是不是,他都是我的好朋友。不过现在我不晓得再见到他时,他会对我说什么。他要是把我所有的啤酒都变酸,或者把我变成一截木头,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他脾气有点火爆。总之,生米都已经做成熟饭啦。”
“好啦,你做什么了?”弗罗多说,开始对黄油菊絮絮叨叨的拖沓解说不耐烦起来。
“我说到哪儿了?”店主说,顿了顿,弹了个响指,“啊,对!老甘道夫。三个月前,他门也没敲就走进了我的房间。‘老麦,’他说,‘我明天一大早就走。你能帮我个忙吗?’‘你尽管说。’我说。‘我有急事,’他说,‘我自己抽不出时间,但我想捎个信去夏尔。你有什么信得过的人,可以派去吗?’‘我可以找个人,’我说,‘明天,或者后天。’‘明天就去。’他说,然后他给了我一封信。
“地址写得相当清楚。”黄油菊先生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缓慢又自豪地(他颇为重视自己那“识文断字”的名声)念道:
寄给:夏尔,霍比屯,袋底洞的弗罗多·巴金斯先生
“甘道夫给我留了封信!”弗罗多叫道。
“啊!”黄油菊先生说,“那你的真名是巴金斯喽?”
“正是。”弗罗多说,“你最好马上把信给我,并且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始终没把它送出去。我猜,这就是你来要告诉我的事,虽然你花了老长时间才讲到重点。”
可怜的黄油菊先生苦着脸道:“你说得对,少爷,我请你原谅。我怕得要命,如果我坏了事,真不知甘道夫会说什么。但我不是故意要扣留它的!我把它收妥了,可是第二天找不到人愿意去夏尔,第三天也是,我自己店里的伙计又分不出人手来,然后事情接二连三地来,我就把它忘到了脑后。我是个大忙人啊。我会尽量补救的,要是有什么事儿我能帮上忙,你尽管说。
“除了这封信,我还答应了甘道夫别的事。‘老麦,’他对我说,‘我这位夏尔的朋友,可能不久就会经过这里,他跟另一个朋友。他会自称山下。你要留心!但是你啥都不用问。还有,如果我没跟他在一起,他可能就有麻烦了,会需要帮助。你要尽量帮助他,我会领你的情。’他说。现在你来了,麻烦看来也不远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弗罗多问。
“那些黑衣人,他们在找巴金斯。”店主压低声音说,“而他们这要是存着好心,那我就是个霍比特人。星期一那天,所有的狗都在吠,鹅也尖叫不停。依我说,那可真诡异。诺伯跑来告诉我,有两个黑衣人上门来,打听一个名叫巴金斯的霍比特人。诺伯的头发全竖起来了。我叫那两个黑衣家伙快走,当着他们的面甩上了门,但是,我听说,他们问着同样的问题,一路打听到了阿切特。然后那个游民,就是大步佬,他也在打听。你饭还没吃汤还没喝,他就想上这儿来找你,没错。”
“没错!”大步佬突然出声说,上前到了灯光下,“而且,你要是当初就让他进来,麦曼,那就会省掉一大堆麻烦。”
店主惊得跳起来。“你!”他喊道,“你总这么一惊一乍地冒出来!你现在想怎样?”
“是我允许他待在这里的。”弗罗多说,“他来向我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