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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双塔殊途_卷四_第三章 黑门关闭(第3页)

  咕噜蹲下来,声音又低到了耳语的地步:“一条爬上山脉的小径,然后有阶梯,一道很窄的阶梯,噢是的,非常长非常窄。然后还有更多阶梯。然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个隧道,黑暗的隧道;最后有个小裂缝,有一条高出主隘口好多的小路。斯密戈就是从那条路逃出黑暗的。但那是很多年前了。那条小路现在可能已经消失了,但也有可能还在,可能还在。”

  “我觉得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对劲。”山姆说,“反正你这说法听起来太容易了。要是那条小路还在那里,也一定会有人看守。以前难道没人看守它吗,咕噜?”他这话一说,就瞥见——或以为自己瞥见——一道绿光从咕噜眼中闪过。咕噜喃喃低语着,但没有回答。

  “没人看守它吗?”弗罗多厉声问,“而你真是逃脱了黑暗吗,斯密戈?难道你不是因为负有任务,才被允许离开?至少几年前在死亡沼泽附近找到你的阿拉贡是这么认为的。”

  “他胡说!”咕噜嘶嘶叫道,一听到阿拉贡这名字,他眼里登时冒出了邪恶的光,“他关于我的话都是胡说,对,他胡说。我是逃出来的,全靠可怜的我自己。没错,我被命令要找宝贝,而我找了又找,找了又找,我当然找了。但不是为黑暗魔王找的。宝贝是我们的,我告诉你是我的。我确实是逃出来的。”

  弗罗多有种奇异的把握,他认为尽管咕噜很值

  得怀疑,但在这件事情上,这一次咕噜所说的离真相相去不远。他不知怎地找到了一条离开魔多的路,至少他相信这是靠了他自己的狡猾。比如,弗罗多注意到了一点:咕噜刚才说话时用了“我”,这非常罕见,似乎通常标志着某种过往的真相与诚挚的残余部分,一时之间占了上风。但即便咕噜在这一点上是可信的,弗罗多也还是没有忘记大敌的诡计。那场“逃脱”有可能是被默许或是被安排好的,邪黑塔对此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无论如何,咕噜显然还有许多事情没说出口。

  “我再问你一次,”他说,“这条秘密小路没人看守吗?”

  但是阿拉贡这名字已经使咕噜愠怒不已。他全身都散发着那种好不容易说了一次真话或部分真话,却被怀疑是骗子的受伤气息。他没回答。

  “没人看守它吗?”弗罗多重复道。

  “没有,没有,大概。这个地方没有哪里是安全的。”咕噜悻悻地说,“没有安全的地方。但是主人必须试试,要不就回家。没有别的路了。”他们没办法让他多说了。那个危险之地以及那处高隘口的名字,他都说不出,或不愿意说。

  它名叫奇立斯乌苟,一个有着恐怖传言的名字。阿拉贡或许能告诉他们这名字与它的意义,甘道夫则会警告他们。但是他们现在孤立无援,阿拉贡远在他方,而甘道夫正站在艾森加德的废墟中与萨茹曼争斗,被背叛拖住了脚步。然而,即使在他对萨茹曼发出最后警告之际,当帕蓝提尔在欧尔桑克的台阶上砸出火花之时,他的思绪都一直牵挂在弗罗多和山姆身上,他的心神越过千里长路,怀着希望和怜悯搜寻着他们。

  也许弗罗多感觉到了,却没有意识到,就如他在阿蒙汉山上一样,即便他相信甘道夫已经逝去,永远坠入了遥远的墨瑞亚的阴影中。他在地上坐了好长一段时间,低着头沉默不语,拼命回忆甘道夫跟他说过的一切。但对于眼前的选择,他想不起任何建议。他们被剥夺了甘道夫的引导,这发生得实在是太快、太快了,那时离这黑暗之地还非常遥远。他们最后要怎么进入它,甘道夫没说。也许他也说不出来。他曾经冒险进入过一次北方的大敌要塞多古尔都,但是,自从黑暗魔君东山再起后,他曾旅行进入魔多,到过火焰之山和巴拉督尔吗?弗罗多觉得没有。而他呢?他不过是个来自夏尔的小半身人,一个来自宁静乡间的单纯霍比特人,人们却期望他找到一条那些伟人不能走,或不敢走的路。这命运真是不幸。但是,这是去年春天,他在自家起居室里自愿负起的任务,现在感觉起来无比遥远,远到像是世界开天辟地时的故事里的一章,那时金树和银树依旧繁花盛开。这真是个不吉的选择。他该选哪条路?如果两条路都通向恐怖与死亡,那又有什么好选的?

  时间流逝。一股深沉的寂静笼罩了他们所躺的,如此接近恐怖之地边界的灰暗小洼坑。这寂静就像是一块触摸得到的厚厚面纱,将他们与周围整个世界隔绝开来。他们上方是苍白的天穹,被一道道飞逝的浓烟阻隔,但天空似乎极高又极远,仿佛是透过浩大深邃、饱含沉重思绪的空气所见的模样。

  即便是一只翱翔在太阳下的鹰,也看不见坐在坑里,承担着厄运的重压,默不作声,纹丝不动,全身都裹在薄薄的灰斗篷里的霍比特人。他可能会稍停片刻打量咕噜,一个趴在地上的渺小身影——那或许是某个饿死的人类小孩的尸骨,上面还附着破烂的衣服,它长长的手脚都白如枯骨,瘦如枯骨,连一块可啄的肉都没有。

  弗罗多把头垂在膝盖上,但是山姆往后靠着,两手枕在脑后,从他的兜帽朝外瞪视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起码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空无一物。随后,山姆觉得自己看见有个像鸟一样的黑影盘旋进了他的视野范围,暂停一阵,又飞走了。接着又来两只,然后是第四只。它们看起来都非常小,但他不知怎地知道它们一定是硕大无朋,伸展开宽阔的翅膀飞在极高的地方。他蒙上眼睛,弯腰蜷缩起身子。过去黑骑手出现时警示他的恐惧,又一次向他袭来——那种令人无助的恐惧,源自乘风而来的尖叫与月亮映出的黑影。尽管现在它不那么难以忍受、难以抗拒,是因为威胁更遥远,但是威胁仍在。弗罗多也感觉到了。他的思绪被打断,身体微微一动,抖了抖,但他没有抬头。咕噜则缩成一团,像只受困的蜘蛛。那些展翼的形体盘旋了一阵,接着急速俯冲而下,飞快赶回魔多去了。

  山姆深吸了一口气。“黑骑手又来了,在天上。”他哑着嗓子低声说,“我看见他们了。你觉得他们看得到我们吗?他们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如果他们就是之前那些黑骑手,那么他们在白天应该看不见什么,对吗?”

  “对,也许看不见吧。”弗罗多说,“但是他们的坐骑能看见。现在他们骑乘的这些有翼生物,很可能视力比任何其他生物都好。他们像是巨大的食腐鸟。他们在搜寻什么东西,恐怕大敌已经有所警戒了。”

  恐惧的感觉过去了,但包围他们的沉寂也被打破了。刚才有一阵子他们与世隔绝,仿佛待在一个看不见的小岛上。现在他们又被暴露出来,危险重临。但是弗罗多仍然没有作出决定,没跟咕噜说话。他闭着眼睛,仿佛正在做梦,或在反观自己的内心和记忆。终于,他动了动,爬了起来,似乎打算开口说出决定。可他说出口的是:“啊!那是什么?”

  一股新的恐惧笼罩了他们。他们听见了歌声和沙哑的吼声。起初像在很远的地方,但是越来越近,正朝他们过来。他们心中全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那些黑翼看见了他们,已经派了军队来抓他们,索隆这些恐怖爪牙的速度实在惊人。他们蹲伏下来,倾听着。说话声和武器甲胄的碰撞声已经非常近了。弗罗多和山姆从剑鞘中拔出了他们的短剑。逃走已经不可能了。

  咕噜慢慢起身,像昆虫一样爬到洼坑口,小心翼翼地一吋一吋向上爬,直到他能从一块岩石的缺口朝外望。他一动不动地在那里趴了一阵,没弄出一点声音。很快,那些声音又开始慢慢减弱,接着渐渐消失。远处魔栏农的城墙上有号角吹响。随后,咕噜悄悄地退后,滑回洼坑底。

  “是更多的人类去了魔多。”他压低声音说,“黑脸孔。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类,不,斯密戈没见过。他们很凶恶。他们有黑眼睛,长长的黑头发,耳朵上戴着金耳环,是的,很多漂亮的黄金。有些人脸颊上还涂着红颜色,还有红斗篷。他们的旗子是红的,长矛的矛尖也是红的。他们有圆盾牌,黄色和黑色,上面有很大的钉子。一点也不好,他们看起来是非常邪恶残酷的人类。简直像奥克一样坏,体形还大得多。斯密戈认为他们是从比大河尽头还远的南方来的:他们是从那条路上来的。他们已经进了黑门,但后面可能还有更多会来。总是有更多的人去魔多。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进到里面去。”

  “有没有毛象?”山姆问,热心打听异地的消息,于是忘了恐惧。

  “没有,没有毛象。什么是毛象?”咕噜说。

  山姆站起身,将双手背在背后(他每次“吟诗”的时候都是这样),然后开始吟诵:

  我颜色如鼠灰,

  身巨如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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