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回来了?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向我报告?’
“我没回答。他说:‘你是谁?’我仍然没回答,但我感到难受得厉害,他又逼问我,所以我说:‘我是个霍比特人。’
“接着,他似乎突然看见了我,他对着我大笑。那笑声真残酷,我当时的感觉就像被乱刀刺着一样。我挣扎了,但他说:‘等等!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告诉萨茹曼,这精致之物不是他的。我会立刻派人去取。你明白吗?就这么说!’
“然后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我觉得自己被撕成了碎片。不,不!我说不下去了。别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我!”甘道夫说。
皮平抬起头,直望进他眼里。巫师一言不发地凝视他片刻,然后,神情柔和下来,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把手轻轻地放在皮平头上。
“好啦!”他说,“不用再说了!你没受到伤害。我本来担心你说谎,但你的眼睛表明你很诚实。这是因为他没有跟你说太久。佩里格林·图克,你仍然是个傻瓜,却是个诚实的傻瓜。碰到这样的关口,聪明人可能反而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但是,记住这点!你,还有你所有的朋友,这次能幸免于难,就如俗话说的,全靠运气好。你不能指望会有第二次。如果他当场审问你,你几乎会把你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而那会把我们全毁了。但他太急了。他要的不只是信息,还有你,而且是马上就要,这样他就好在邪黑塔处置你,慢慢处置。别发抖!既然你想掺和到巫师的事务里来,就得准备好碰上这样的事。好啦!我原谅你。放心吧,事情没有变得所想的那么糟。”
他轻轻地把皮平抱起来,抱回到他的床铺。梅里紧跟着,在皮平身边坐下。“皮平,好好躺一会儿,要是可以的话,睡个觉吧!”甘道夫说,“相信我。要是你又觉得手痒,赶快告诉我!这种毛病是能治的。总之,我亲爱的霍比特人,别再把一坨石头塞进我的臂弯里!好啦,我会留你俩单独待会儿。”
说完,甘道夫便回到了其他人那里,他们仍站在那颗欧尔桑克的晶石旁,满腹疑虑。“危险在我们最没防备的黑夜里来到。”他说,“我们刚才真是死里逃生!”
“霍比特人,我是说皮平,他怎么样了?”阿拉贡问。
“我想现在已经没事了。”甘道夫答道,“他没有被控制太久,而且霍比特人有惊人的恢复力。这段记忆,或者说其中的恐惧,大概很快就会淡褪了——或许会淡褪得太快。阿拉贡,你愿不愿意帮我保管这颗欧尔桑克的晶石?这是个危险的任务。”
“确实危险,但不是对所有的人来说都危险。”阿拉贡说,“有一个人有权拥有它。这肯定是欧尔桑克的帕蓝提尔,来自埃兰迪尔的宝库,由刚铎的国王安置在塔中。如今,我的时刻快到了。我会保管它。”
甘道夫看着阿拉贡,接着,在众人惊讶的注目下,他捧起包裹着的晶石,躬身将它呈上。
“大人,请收下它!”他说,“以此为证,其他的物品也将归还于你。但是,能否容我劝告你如何使用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不要用它——暂时别用!务必小心!”
“我等候准备了那么多年,你几时见我急躁或大意过?”阿拉贡说。
“我还没见过。那么,请不要功亏一篑。”甘道夫答道,“至少,请将此物保密——你,以及在场所有的人!尤其那个霍比特人,佩里格林,绝不能让他知道它在哪里。那股邪劲儿可能会再找上他。唉!他已经拿过它,看过它了,这实在是不该发生的。在艾森加德的时候,他就压根不该去碰它。当时我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萨茹曼身上,没有迅速反应过来,我也没立刻推测出这晶石的本质。之后,我太累了,当我躺在那里思索此事的时候,竟然睡着了。现在我知道了!”
“是的,毋庸置疑。”阿拉贡说,“我们终于知道艾森加德和魔多之间的联系是什么,又是怎么运作的了。这解释了许多疑问。”
“我们的敌人拥有异乎寻常的力量,也有异乎寻常的弱点!”希奥顿说,“但是老话说:害人反而害己。”
“经常如此。”甘道夫说,“但这次我们是异乎寻常的幸运。也许,这个霍比特人拯救了我,使我免犯一次大错。我之前考虑过要不要亲自刺探这石头,看它怎么使用。我要是真那么做了,就会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即便非得有这一天,我也还没准备好面对这样的考验。但是,就算我能集起力量让自己抽身,让他见到我的后果也不堪设想——还不到时候,应当等到保密不再对我们有利的时刻来临。”
“我认为,那个时刻已经来临了。”阿拉贡说。
“尚未来临。”甘道夫说,“眼前仍有一段他心存疑虑的短暂时刻,我们必须加以利用。大敌显然认为这石头仍在欧尔桑克——怎么会不是呢?因此,这霍比特人也应该是被囚禁在那里,是萨茹曼逼迫他看那颗晶石,用它来折磨他。现在,期待,以及这个霍比特人的脸孔与声音,必然占据了大敌的黑暗心灵。可能要过一段时间之后,他才会知道自己错了。我们必须抓紧这段时间。我们最近太闲散了,必须采取行动。现在艾森加德附近已经不能久留,我将立刻带着佩里格林·图克快马先行。这比让他在别人睡觉时独自躺在黑暗中好。”
“我留下伊奥梅尔和十个骑兵就行。”国王说,“他们跟我一早出发,其余的人只要愿意,就可以跟阿拉贡骑马动身。”
“如你所愿。”甘道夫说,“但是,请全速赶到丘陵的掩护下,赶往海尔姆深谷!”
就在那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他们。明亮的月光似乎突然被遮住了。好几个骑兵惊叫出声,蹲下身来紧抱住头,仿佛要抵挡来自上空的袭击:一股盲目的恐惧和致命的寒冷笼罩了他们。他们瑟缩着抬头朝上看,一个硕大无比的有翼形体像一片乌云般掠过了月亮。它盘旋了几圈,然后朝北飞去,速度之快胜过中洲任何的风。繁星在它之前也黯淡下来。它消失了。
他们站起来,身子僵硬如石。甘道夫凝望着天空,双臂微张,僵直下垂,两手紧握成拳。
“那兹古尔!”他大声说,“是魔多的信使。风暴即将来临。那兹古尔越过大河了!上马,快上马!不能等天亮了!能先走的就先走,别等了!快走!”
他拔腿就跑,边跑边呼唤捷影。阿拉贡跟着他。甘道夫来到皮平旁边,一把将他抱起来。“这次你跟我走,”他说,“捷影会让你领教他的速度。”然后他奔向自己先前躺卧的地方。捷影已经站在那里了。巫师将装着全部家当的小包甩上肩,跃上了马背。阿拉贡把裹好斗篷与毛毯的皮平举起来,放进甘道夫怀里。
“再会!尽快跟上来!”甘道夫喊道,“捷影,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