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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王者归来_卷五_第一章 米那斯提力斯(第5页)

  皮平发现捷影住得很好,被照顾得也不错。在第六环城,王城的墙外,紧挨着城主的信使骑手的住处,有几间上好的马厩,里面养了几匹快马。这些信使随时随地都准备好出发,传达德内梭尔或他手下统帅主将们的紧急命令。不过现在所有的马匹和骑手都出去执行任务了。

  皮平一进马厩,捷影便转过头来轻声嘶鸣。“早上好!”皮平说,“甘道夫一有空就会马上过来。他很忙,不过他问候你,并派我来确认你一切都好。而且,我希望你在长途奔波之后,能好好休息。”

  捷影一昂头,马蹄顿了顿地。不过他容许贝瑞刚德轻摸他的头,拍抚他雄壮的腹侧。

  “他看起来就像迫不及待要去赛跑,而不像刚刚长途奔波而来。”贝瑞刚德说,“他真是雄骏又高贵啊!他的鞍具呢?必定是华贵又美丽吧。”

  “多华贵美丽的鞍具都配不上他。”皮平说,“他不用鞍具。要是他愿意载你,他就载上你。要是他不愿意,哦,就没有嚼环、缰绳、鞭子或皮带驯服得了他。再见,捷影!耐心点,战争就要来了。”

  捷影昂首长嘶,马厩都为之震动,他们连忙捂住耳朵。随后,见食槽也满着,他们便离开了。

  “现在该去找我们的食槽了。”贝瑞刚德说,领着皮平回到王城,来到高塔北侧的一扇门前。他们从那儿走下一道阴凉的长楼梯,进入一条点着灯火的宽巷道,一边的墙上有不少小窗口,其中一扇开着。

  “这是禁卫军里我们连队的仓库和食品室。”贝瑞刚德说,“塔尔巩,你好!”他从窗口往里喊,“现在时间还早,但这里有个新来的人,城主已经接受他的效忠。他勒紧了腰带长途奔驰而来,今天早上又做了繁重的工作,这会儿已经饿了。有什么吃的拿些来吧!”

  他们领到了面包、奶油、乳酪和苹果。苹果是冬天最后一批存货,皮已经皱了,但仍然没坏,味道很甜。另外还有一皮壶新酿的麦芽酒,以及木制的杯盘。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柳条篮里,然后爬上楼回到阳光下。贝瑞刚德带皮平来到一个往外突出的大城垛的东端,那里的墙上有个箭眼,窗台底下有张石椅。他们从这里可以向外眺望,观赏晨光普照的世界。

  他们一边吃喝一边交谈,一会儿说起刚铎的风俗人情,一会儿又说起夏尔和皮平在异乡的见闻。他们说得越多,贝瑞刚德就越讶异,愈发以惊奇的眼光看待这个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短腿,站起来时得踮起脚尖才能越过窗台俯视下方大地的霍比特人。

  “不瞒你说,佩里格林少爷,”贝瑞刚德说,“在我们看来,你差不多就像我们这里大约经过九个寒暑的孩子。然而你经历的艰险,见过的奇观,我们这里连老者都没有多少敢夸口。我本来以为我们城主是一时兴起,才自己收下一个出身高贵的侍从,他们说这是仿效古代诸王之道。但我现在意识到并不是这样,请你务必原谅我的愚昧。”

  “我原谅你。”皮平说,“不过你也算不上犯了大错。在我自己的族人眼里,我其实仍然比孩子大不了多少,按照我们夏尔的规矩,我还要再过四年,才能算‘成年’。不过别为我操心了。快过来看看,跟我说说我都能看见什么地方。”

  太阳这时渐渐升高,下方谷地中的迷雾已散开,残余的雾气化作丝丝缕缕的白云,就在头顶被强劲的东风吹着飘向远方。王城里,白旗杆上的旌旗正在风中猎猎招展。在下方远处的谷底,目测约五里格的距离开外,这时可见波光粼粼的大河灰水从西北方而来,朝南转个庞大的弯后又朝西去,直到消失在一片迷蒙闪烁的微光中。过了那里再有大约五十里格,就是大海。

  整片佩兰诺平野,皮平一览无遗。一眼望去,平野上星星点点散布着农庄和矮墙,谷仓和牛棚,但是到处都看不见牛和其他牲口。绿色原野上纵横交错着条条大道和小径,人车往来不停:成排的马车朝主城门驶来,另一些则从城中出去。时而会有骑兵驰来,一跃下马,匆匆进城。但大部分的交通是沿主大道离去,大道转向南,接着拐了一个比大河更急的弯,绕过群山的山脚,很快消失于视野之外。大道宽阔,铺设良好,沿着东侧道边有一条翠绿的宽马道,再过去是一堵墙。马道上纵马飞驰的骑手来来往往,不过整条道上似乎都塞满了朝南去的大型四轮遮篷马车。不过皮平很快就看出来,事实上一切都井然有序,向前移动的马车分成三列:最快的一列是马拉的;另一列慢一些,是牛拉的巨大四轮车,都有五彩缤纷的美丽遮篷;沿着大道西侧边缘走的,是许多小推车,靠人吃力地拉着走。

  “那是通往图姆拉登谷地和洛斯阿尔那赫谷地的大道,也通往一些山村,以及再远一些的莱本宁。”贝瑞刚德说,“这是最后一批离开的马车,送老人、孩子以及必须跟他们一起走的妇

  女去避难。他们必须在中午之前撤到离主城门和主大道至少一里格的地方:这是命令。令人悲伤,却又必须为之。”他叹了口气,“现在这些离别的人,也许没有几个还能再见面了。这城里的孩童历来太少,现在则一个也不剩——只有几个少年不愿走,或许能找些差事做,我自己的儿子就是其中一个。”

  他们沉默了片刻。皮平焦虑地朝东望,仿佛随时都可能看见成千上万的奥克越过平野蜂拥而来。“那边是什么?”他往下指着安都因河大弯的中部问道,“那是另一座城市,还是别的什么?”

  “那曾经是一座城市,”贝瑞刚德说,“过去它是刚铎的都城,而我们所在的城当时只不过是刚铎的要塞。那便是横跨安都因大河两岸的欧斯吉利亚斯的废墟,我们的敌人很久以前就占领了它,将它一把火烧毁。但是在德内梭尔年轻时,我们又把它夺了回来:不住人,只是把它当作前哨阵地防守,并重建了大桥,供我方军队通行。后来,从米那斯魔古尔来了凶残的骑手。”

  “黑骑手?”皮平瞪大了眼睛说,过去的恐惧被唤醒,浮现在他睁圆的黑眼睛中。

  “对,他们一身乌黑。”贝瑞刚德说,“我看得出来,你对他们有所了解,虽然你刚才说的那些故事里完全没提到他们。”

  “我对他们有所了解,”皮平轻声说,“但是我现在不想说起他们,太近,太近了。”他住了口,抬眼望向大河上方。他感觉自己目力所及,尽是一片充满威胁的庞大阴影。那些隐约耸立在视野尽头的也许是山脉,几近二十里格的朦胧空气柔化了它们锯齿般的峰缘棱角。也许那只不过是一堵云墙而已,云墙之外则是另一股更深浓的暗影。但是,就在他张望的同时,他感觉眼中的暗影在扩展,在聚集,非常缓慢地上升,上升,渐渐遮住了太阳。

  “离魔多太近吗?”贝瑞刚德低声说,“不错,它就在那里。我们很少说出它的名字,但是我们一直住在举目可见那片阴影的地方:它有时候淡一点也远一点,有时候却更近也更黑暗。现在它正在扩大、变黑,因此我们的恐惧和不安也同样在增长。还有那些凶残的骑手,不到一年之前,他们夺回了渡口,我们许多最优秀的战士都被杀了。最后是波洛米尔将敌人从西岸这边赶回去,我们守住了这半边的欧斯吉利亚斯,但这只是短暂的一阵子。现在我们在那里等候新的攻击到来,也许正是这场将至大战的主要攻势所在。”

  “什么时候?”皮平问,“你猜得到吗?我两夜前看见了烽火和骑着快马的信使,甘道夫说那是战争已经爆发的信号。他似乎急得不得了。但是,现在似乎事事又都慢下来了。”

  “那只是因为,现在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贝瑞刚德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为什么两夜前点燃了烽火?”

  “等你已经遭到围困,再去求援就太迟了。”贝瑞刚德答道,“不过我不了解城主和他的将领们的决策。他们有许多收集情报的办法。德内梭尔城主与众不同:他能见人所不见。有人说,他夜里独自坐在高塔的私室中,将意念集中在某处地方,就不知怎地能看见未来;他甚至不时还会探查大敌的心智,与他角力。他也因此衰老,未老先衰。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的上司法拉米尔大人出战在外,他越过大河去执行某个危险任务,可能送了消息回来。

  “不过,要是你想知道我认为是什么致使烽火点燃,那么我说是那天傍晚来自莱本宁的消息。有一支南方乌姆巴尔的海盗操控的庞大船队,正在逼近安都因河口。他们早已无惧于刚铎的声威,并且与大敌结盟,现在为他的大业发动了大举进攻。因为我们原指望从莱本宁和贝尔法拉斯得到援助,那两地的人民坚韧勇敢,并且人数众多,而敌人这次攻击将会牵制住大半援军。我们因此愈发寄望于北方的洛汗,也对你们带来的胜利消息分外感到高兴。

  “但是——”他顿住,站起身来从北方到东方、南方,望了一圈,“艾森加德的所作所为应该让我们警醒,我们现在被困在一张巨大的谋略罗网当中。这已经不再是例行的渡口争夺战,不再是来自伊希利恩和阿诺瑞恩的突袭,不再是伏击和劫掠。这是一场蓄谋策划已久的大战,我们无论多么骄傲自负,都只能说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根据报告,在内陆海以东的远东地区,在北方的黑森林以及更往北的范围,还有南方的哈拉德,都有种种动向。现在所有的国度都将面临考验——魔影当头,是挺立,还是败倒。

  “然而,佩里格林少爷,我们有此荣幸:黑暗魔君的憎恨我们向来首当其冲,因为他的憎恨源自时间深处,越过大海深渊而来。这里将会承受最猛烈的攻击。就为这缘故,米斯兰迪尔才会如此匆忙赶来。因为,如果我们败倒,谁还挺立得住?佩里格林少爷,你觉得我们有任何希望能挺立得住吗?”

  皮平没有回答。他看向巨大厚重的城墙,看向重重塔楼和不屈的旗帜,看向高空中的太阳,然后看向东方聚集的那片昏暗;他想到了魔影长长的手指——树林里、群山中的奥克,艾森加德的背叛,眼目邪恶的群鸟,居然侵入了夏尔大街小巷的黑骑手,以及那会飞的恐怖化身,那兹古尔。他打了个寒战,希望似乎枯萎了。就在那一刻,太阳颤动了一瞬,变得模糊昏暗,仿佛有黑暗的翅膀一掠而过。他觉得自己听见高空的云霄之上,远远传来一声几乎超出听力范围的叫喊:微弱,却残酷冰冷,令人胆战心惊。他脸色煞白,缩起身子紧靠着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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