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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双塔殊途_卷四_第一章 驯服斯密戈(第1页)

  第一章驯服斯密戈

  “少爷,我们这会儿千真万确是进退不得了。”山姆·甘姆吉说。他耸着肩膀,微驼着背,丧气地站在弗罗多旁边,眯起眼睛凝望那片昏暗。

  若他们记得没错的话,这是离开远征队的第三个傍晚了。他们几乎搞不清自己在埃敏穆伊的荒坡乱石间辛苦攀爬了多长时间。他们有时因为找不到路前行而不得不折回,有时发现自己兜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几个钟头以前的所在地。不过,整体来看,他们是在不断朝东前进,尽可能地寻路靠近这一撮怪异扭曲的丘陵的外缘行走。然而他们发现,丘陵的外侧始终是高不可下的陡峭悬崖,冷对下方的平原。在高低不平的丘陵边缘以外,是一片青黑色的腐烂沼泽,那里不见任何动静,连只鸟的影子都没有。

  两个霍比特人这时站在一座荒秃高耸的悬崖边上,崖脚裹在迷雾里。他们背后兀立着参差起伏的高地,浮云缭绕。一股刺骨寒风从东方吹来。夜色正在面前那片混沌的大地上聚拢,地上恶心的腐绿正褪成一种阴沉的棕褐色。右边远方,在白昼阳光下不时闪闪发亮的安都因大河,此时已隐入暗影中。但是他们的双眼并没有越过大河望回人类的土地,望回刚铎,望回他们的朋友。他们凝视着南方和东方,就在那里,在即将到来的黑夜边缘,悬浮着一条黑线,犹如凝止不动的黑烟堆成了遥远的山脉。而在远方地与天相接的边缘,不时有一小点红光迸发出来。

  “真是进退不得!”山姆说,“我们听说过的所有地方里,就数那个地方我们最不想细看,可我们千方百计要去的就是那个地方!偏偏我们还没法去,一点法子都没有。看来我们是完全走错路啦。我们下不去,就算下去了,我敢保证,我们会发现那绿乎乎的地面全是肮脏恶心的沼泽。啊呸!你闻到那味道了吗?”他嗅着吹来的风。

  “是的,我闻到了。”弗罗多说,但他没有动,双眼依旧凝视着那道黑线和那点闪烁的火焰。“魔多!”他压低声音喃喃道,“如果非去不可,我真希望能尽快到达,把这事作个了结!”他打了个寒战。风寒冷刺骨,还夹带着浓浓的冰冷腐臭味。“好吧,”他终于收回目光说,“不管是不是进退不得,我们都不能待在这儿过夜。我们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再露宿一晚,或许明天白天我们就能找到路了。”

  “或者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山姆咕哝道,“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么一天。我们走错路啦。”

  “我倒不觉得。”弗罗多说,“我想,我命中注定要走到那边的阴影里,所以一定能找到路。但它对我来说是吉是凶?我们本来寄希望于行动迅速,耽搁对大敌有利——但现在我偏偏就耽搁在这里了。难道是邪黑塔的意志在操纵我们?我所有的选择都被证明是错的。我早就应该离开远征队,从北方下来,走大河和埃敏穆伊东边,这样就能越过坚实的战争平原,寻得前往魔多的路。但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不可能寻到回头的路,奥克又在东岸巡行。每过一天,就丧失宝贵的一天。我累了,山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还剩些什么吃的?”

  “只剩下这些——弗罗多先生,你怎么叫它来着——兰巴斯啦,还有不少。但慢慢吃的话,总比没有强。不过,我咬第一口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希望吃点别的东西来换换口味,现在我却想了:只要一点普通的面包,搭配一杯啤酒——呃,半杯也行——这就好啦,就能吃得很舒服。我把我的炊具从上回扎营的地方大老远地背来了,可是有啥用啊?首先,连点可以生火的东西都没有,然后,没一点东西可煮,连根草都不见!”

  他们转离崖边,下到一处石洼地里。西沉的太阳被云遮住了,夜晚很快降临。他们在一堆饱受风雨侵蚀的嶙峋巨石间找到一个角落躺下,至少东方刮来的风吹不到这里。寒冷中他们辗转反侧,凑合着睡了一宿。

  “弗罗多先生,你再见到过它们吗?”山姆问,他们坐在寒冷朦胧的晨光中,身体冻得僵硬,嚼着兰巴斯饼。

  “没有。”弗罗多说,“我已经两个晚上没听见也没看见任何东西了。”

  “我也是。”山姆说,“嗬!那双眼睛可真吓了我一跳!也许我们终于把他甩掉了,那个悲惨的滑头鬼。咕噜!要是我啥时候有机会掐住他的脖子,我会让他的喉咙好好咕噜一声。”

  “但愿你永远不必这么做。”弗罗多说,“我不知道他如何跟踪我们。不过,可能正像你说的,我们又把他甩掉了。这地方干燥荒秃,我们不可能留下很多脚印,也不会留下多少气味,即使他的鼻子很灵也没用。”

  “我希望就是这么回事。”山姆说,“真巴不得我们能永远摆脱他!”

  “我也是。”弗罗多说,“但最让我头疼的不是他。我痛恨这些丘陵,真希望能离开!困在这上面,我和那边的阴影之间只有一马平川的一片死寂之地,这让我感觉自己面对东边整个人都一丝不挂,而那阴影中有只魔眼在张望。走吧!我们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下去。”

  但是,那天的时间在慢慢流逝。当下午过去,傍晚来临,他们仍在沿着山脊艰难攀爬,找不到一条出路。

  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中,他们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听见背后有轻微的响动,比如一颗石头滚落,又比如想像中扁平的脚走在岩石上的声音。但只要他们一停下来静立,侧耳聆听,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有的只是风刮过岩石边缘的叹息——然而即使是这声音,都会让他们联想到从尖利的齿缝间轻轻呼出的嘶嘶声。

  那一整天他们都在艰难地前进,埃敏穆伊的外缘山脊也渐渐朝北弯去。在这一带,沿着山脊边缘延展出一大片饱经风雨剥蚀的扁平岩地,不时被战壕似的沟壑割裂开来——这些沟壑陡然下降,如同切入崖壁中的深深缺口。为了在这些越来越深又越来越多的裂缝中间找到路,弗罗多和山姆被迫偏向左走,远离了边缘,他们没注意到自己一连好几哩都在缓慢但稳定地往山下走,悬崖顶端也在不断地朝平坦的低地降下去。

  最后,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山脊陡转向北,被一道更深的沟壑切断。山脊在对面又耸立起来,从这边到那边,中间隔着好几宽。他们面前赫然是座巨大的灰色悬崖,仿佛刀砍出来一般垂直陷落下去。他们无法再往前走,眼下必须转向,不是向西就是向东。但向西是向丘陵的中心地带回溯,只会害他们更艰辛地攀爬,耽搁更久;而向东会把他们带到外围的悬崖。

  “山姆,我们除了爬下这道沟,没有别的办法。”弗罗多说,“让我们看看它会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我敢打赌,肯定是垂直栽下去!”山姆说。

  这道沟比目测的更长也更深。他们往下爬了一段之后,发现了几棵矮小虬结的树,这是他们这些天来第一次看见树,大多数是扭曲的桦树,间或有几棵冷杉。其中许多不是已死就是枯瘦不堪,被东风侵蚀到了树心。在过往温和一些的年代里,这沟里肯定长着相当大的一片树林,但是现在到五十多码开外就没有树了,尽管仍有残断的老树桩零星散布,几乎一直延伸到悬崖边。沟壑的底部挨着一道岩壁断层的边缘,地面崎岖不平,满布碎石,大幅度地往下倾斜。等他们终于来到沟壑尽头,弗罗多弯下腰朝外探看。

  “瞧!”他说,“我们一定走了很长一段下坡路,否则就是悬崖降低了。这里距离地面比之前要低得多,看起来也更容易下去。”

  山姆跪在他身旁,不情愿地探出崖边往下望。然后他抬头看看左边远处那堵巨大高耸的峭壁。“更容易!”他咕哝道,“好吧,我估计往下总比往上容易。那些不会飞的总还能跳!”

  “但这要跳也还是够高的。”弗罗多说,“大约有,我看看——”他站了一会儿,目测着距离,“——我猜大约有十八。不会更多了。”

  “这还不够啊!”山姆说,“呃!我真恨死了从高处往下看!不过看还比爬好点。”

  “都一样。”弗罗多说,“我想我们能从这里爬下去,而且我想我们该试试。看——这里的岩石跟之前几哩的那些很不一样,这里的滑坡了,还有裂缝。”

  外侧下倾的岩壁确实不再陡直了,而是有了一点向外的斜度。它看起来像一道巨大的护墙或防波堤,由于地基移位了,结果走向也全都扭曲错乱了,留下了巨大的裂罅和长长的倾斜边缘,有些地方几乎像阶梯一样宽。

  “如果我们打算试着爬下去,最好马上行动。天黑得早,我想有风暴要来了。”

  愈来愈浓的黑暗已经朝西伸出了长长的手臂,东方烟雾缭绕的山脉已被这黑暗吞没,逐渐刮起的风吹来了远方沉闷的隆隆雷响。弗罗多嗅了嗅空气,满心疑虑地望向天空。他将皮带绕在斗篷外,系紧,背好轻飘飘的行囊,然后朝崖边迈步走去。“我要试试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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