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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双塔殊途_卷三_第四章 树须(第7页)

  当冬天到来歌声歇,岁暮长夜终降临;

  当枯枝摧折,阳光与辛勤的季节已远去;

  我将把你寻觅等待,直到我俩再相会,

  凄寒苦雨中的大路,我俩同行并肩!

  合:

  我俩将共同走上西去的大路,

  在远方找到一片土地,让两人的心满足安歇。

  树须唱完了歌。“就是这样。”他说,“当然,这歌是精灵作的——轻松愉快,词语简洁,很快就唱完了。我敢说这歌够动听,但恩特要是有时间的话,他们这边会有更多要说!不过,现在我要站起来睡一会儿了。你们想要站哪儿?”

  “我们通常躺下来睡觉。”梅里说,“睡哪儿都行。”

  “躺下来睡觉!”树须说,“看我怎么搞的,你们当然是躺着睡喽!哼,呼姆,我都忘了。唱那首歌让我满脑子都沉浸在过去,差点以为自己是在跟小恩特娃说话了,没错我就是这么以为的。好啦,你们可以躺到**。我要去雨中站着。晚安!”

  梅里和皮平爬到**,蜷缩在柔软的干草和蕨叶上。草叶很新鲜,散发着甜美的香气,而且很温暖。桌上的光熄了,那些发光的树木也暗下来了。但他们看得见树须站在外面的拱门底下,双手高举过头,一动也不动。天空中明亮的星星探出头来,照亮了倾落的泉水,水洒在树须的指间和头上,滴滴答答,化成千百滴银色的水珠落到他脚上。两个霍比特人听着叮叮咚咚的水声,进入了梦乡。

  他们醒来时,看见温凉的阳光洒满了整片巨大的庭院,也照在凹穴的地面上。头顶高空的云絮在强劲的东风中滚滚西去。树须不见踪影。不过就在梅里和皮平在拱门旁的石盆里洗澡时,他们听见他哼唱着,从两排树木之间的小路走了过来。

  “呼,嚯!梅里、皮平,早上好!”他看见他们,隆隆发声道,“你们睡得真久。我今天已经走了好几百步了。现在,我们喝点东西,然后就去恩特大会。”

  他从一个石坛里倒了两满碗饮料给他们,不过这坛子不是昨晚那个,饮料尝起来的味道也跟昨晚的不同。这种更有大地的味道,也更浓郁,可以说,更像食物,更给人

  饱足感。两个霍比特人坐在床沿,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小口小口吃着小块的精灵干粮(主要是因为他们觉得早餐需要嚼点东西,倒不是因为觉得饿),与此同时树须站在那儿望着天空,用不知是恩特语、精灵语还是别的什么奇怪的语言,哼唱着。

  “恩特大会在哪儿?”皮平斗胆问道。

  “呼,呃?恩特大会?”树须转过身来说,“那不是个地方,而是恩特的集会——如今不常开了。不过我已经设法让不少恩特答应前来。我们将在大家每次碰头的地方会面。人类叫那地方‘秘林谷’,是在这里的南边,我们必须在中午以前到达。”

  不一会儿他们便出发了。树须像昨天一样,将两个霍比特人抱在臂弯里。到了庭院的入口,他转向右走,涉过溪流,沿着一道树木寥寥的大滑坡坡底大步朝南走。两个霍比特人看见滑坡上方生长着茂密的白桦树和花楸树,再往上去,是一片黑压压攀长的松树林。不久,树须稍微转离了山岗,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树林中,这里面的树比两个霍比特人从前见过的都更粗、更高,也更稠密。有那么一会儿,他们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就像他们第一次闯入范贡森林时的感觉,不过这很快就过去了。树须没跟他们说话。他若有所思,自顾自地沉声哼唱着,梅里和皮平听不出完整的词句:声音听起来就像咚隆,咚隆,噜姆咚隆,咚啦尔,咚隆,咚隆,嗒嗬啦尔—咚隆—咚隆,嗒嗬啦尔—咚隆,就这么一路变换着音调和节奏哼唱着。两个霍比特人不时觉得自己听见了回应,一种嗡鸣或颤音,似乎是从地底下传来,或从头顶上的大树枝桠间传来,也可能是从林中群树的树干中传来。不过树须没停下脚步,也没扭头左右张望。

  当树须终于开始放慢脚步时,他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皮平本来努力在数“恩特步”,但数到大约三千步左右就乱了,只好放弃。突然,树须停了下来,放下霍比特人,然后拢起双手放在嘴前,摆成了中空的管状。他用这“管子”或吹或唤,发出了声音。一阵洪亮的呼姆、嚯姆声传入林中,听起来就像音调低沉的号角,似乎在群树间回荡。远远地,从好几个方向都传来了同样呼姆、嚯姆、呼姆的声音,不是回音,而是回应。

  这时,树须将梅里和皮平放上肩膀,重新迈开大步,每隔一阵子就送出另一声号角般的呼唤,而每一次,回应声都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就这样,他们终于来到一堵看起来密不透风的墨绿长青树墙前,两个霍比特人过去从未见过这种树。它们的枝干都是直接从树根发出来的,枝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油黑发亮、类似无刺冬青的叶子,并且托着许多直挺挺的穗状花,以及硕大闪亮的橄榄色花苞。

  树须转向左边,绕着这道巨大的树篱走了几步,来到一处狭窄的入口。穿过入口有一条老旧的小径,沿着一道很长的陡坡遽然下降。两个霍比特人发现,他们正在下到一个几乎圆得像碗一般,又阔又深的大山谷里,山谷边缘环绕着一圈高大墨黑的长青树篱。谷内非常平整,长满了青草,但只在碗底长了三棵极高又极美的白桦树。西边和东边还有另外两条小径下到谷中来。

  有好几个恩特已经到了。还有更多恩特正从另外两条小径走下来,也有一些这时跟在树须后面。他们走近时,两个霍比特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看。两人以为会看到一群长得很像树须的生灵,就像霍比特人(至少在陌生人眼中)都长得差不多一样,但全然不是这么回事,这可令他们大吃一惊。恩特之间的差异,就像树与树之间的区别:有些差异,就如虽是同类但长势与树龄颇为不同的树;有些则差异很大,就像两种不同类的树,譬如桦树不同于山毛榉,橡树不同于冷杉。有几个相对老些的恩特,生着胡须和节瘤,如同矍铄却古老的树(但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树须那般古老);也有一些高大强壮的恩特,四肢匀称,皮肤光滑,就像森林中那些正当盛年的树木;但不见小恩特,没有孩子。总共有二十来个恩特站在谷底的宽阔草地上,还有更多正在走进来。

  一开始,让梅里和皮平目瞪口呆的主要是这些恩特的千姿百态:各种身材、颜色,不同的围度、高度,不同的腿长和臂长,不同的脚趾和手指的数目(从三到九根不等)。有几个似乎跟树须多少有点亲缘,让两个霍比特人想到了山毛榉树或橡树。但还有其他种类:有些让人想起栗子树,这些恩特有棕色的皮肤和手指张开的大手,还有短而粗的腿。有些让人想起白蜡树,这些恩特高大、笔直,肤色灰白,手上长着许多手指,腿很长。有些恩特像冷杉(他们是身材最高的),有些像桦树,有些像花楸树,还有些像椴树。但是,等所有的恩特都聚集在树须周围,微微颔首,喃喃发出悠缓如同音乐的声音,并专注地久久打量着陌生人,这时,两个霍比特人才确信他们全是属于同一个种族,全都有相同的眼睛——不是全都像树须那么古老、那么深邃,但全都流露着同样缓慢、稳定、若有所思的神情,并且同样闪烁着绿光。

  恩特全体到齐,围着树须站成一个大圆圈,立刻,一场稀奇又令人费解的对话便开始了。恩特们开始缓慢地喃喃低语,先是一个人说,接着另一个加入,直到他们全都一块儿用一种悠长起伏的节奏吟唱起来,一会儿是圈子这边大声,一会儿又是那边声音消失,而另一边却涌起巨大的隆隆声。皮平尽管听不清也听不懂任何词句——他猜这应该是恩特语——一开始还是觉得这声音非常悦耳好听,但是渐渐地,他的注意力分散了。过了很久之后(吟唱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他发现自己开始胡思乱想:既然恩特语是这样一种“不着急”的语言,那么他们现在究竟道完了早上好没有?树须要是得点名,那又得花多少天才能把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唱完?“我倒想知道,恩特语的‘是’和‘不’都怎么说。”他想着,打了个呵欠。

  树须顿时注意到了他。“哼,哈,嘿,我的皮平!”他说。其他的恩特全停下了吟诵。“我快忘了,你们是个性急的种族。而且,聆听你不懂的语言长篇大论,本来就很累人。你们现在可以下来了。我已经对恩特大会说了你们的名字,大家都看见你们了,并且一致同意你们不是奥克,旧名单也该加上新的一行。我们目前就说了这么多,不过这对恩特大会来说,已经是进展迅速了。你和梅里要是愿意,可以在这山谷里随便转悠。需要养料提神的话,山谷北边坡上有口水质很好的泉井。在大会正式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些话要说。我会过去看你们,告诉你们事情的进展。”

  他把霍比特人放了下来。两人离开之前,都深深一鞠躬。从恩特们低语的声调以及眼中闪烁的光彩里,看得出这举动着实逗乐了他们,不过他们很快就又重新去忙自己的事了。梅里和皮平爬上那条从西边进来的小径,从巨大树篱的缺口望了出去。长长的山坡从山谷边缘往上延伸,坡上长满了树木。而越过这片山坡,在最远一道山脊上的那片冷杉树上方,巍然拔起一座高山的雪白尖峰。在左边南方,他们看得见森林一直往下绵延到朦胧的远方。就在那遥远处,有什么微微泛着淡绿的光,梅里猜测自己瞥见的应该是洛汗的平原。

  “我想知道艾森加德在哪儿?”皮平说。

  “我连我们在哪儿都不知道。”梅里说,“不过那座山峰大概是美塞德拉斯。就我所记得的,艾森加德环场就坐落在迷雾山脉尽头的岔口或裂谷中,说不定就在这道大山脊的另一边。就在那边,山峰左边,看起来好像有烟或雾,你不觉得吗?”

  “艾森加德是什么样的?”皮平问,“我好奇恩特到底能把它怎么办。”

  “我也是。”梅里说,“我想,艾森加德差不多就是一圈岩石或山丘,圈内是一片平地,中央有个岛或石柱,叫做欧尔桑克,萨茹曼在那上头有座塔。在那圈围墙上有道大门——也有可能不止一道——我相信有条河流从门中穿过。那河从迷雾山脉发源,流过洛汗豁口。那里不像是那种恩特能够应付得了的地方。不过,我对这些恩特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为啥,我觉得他们才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安全无害——呃,还有滑稽好玩。他们显得迟钝、古怪、耐心十足,简直算得上悲伤,但我相信他们能被鼓动起来。果真如此的话,我可绝不想站在他们的对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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