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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双塔殊途_卷三_第四章 树须(第8页)

  “我也是。”梅里说,“我想,艾森加德差不多就是一圈岩石或山丘,圈内是一片平地,中央有个岛或石柱,叫做欧尔桑克,萨茹曼在那上头有座塔。在那圈围墙上有道大门——也有可能不止一道——我相信有条河流从门中穿过。那河从迷雾山脉发源,流过洛汗豁口。那里不像是那种恩特能够应付得了的地方。不过,我对这些恩特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为啥,我觉得他们才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安全无害——呃,还有滑稽好玩。他们显得迟钝、古怪、耐心十足,简直算得上悲伤,但我相信他们能被鼓动起来。果真如此的话,我可绝不想站在他们的对手那边。”

  “没错!”皮平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一头伏在那儿若有所思地嚼青草的老奶牛,跟一头冲锋陷阵的公牛,完全是两码事儿。而这变化可能突然间就发生了。我很好奇树须是不是能鼓动他们。我敢肯定他是存心要试的,但他们不喜欢被鼓动起来。树须自己昨晚就被鼓动起来了,然后又克制住了。”

  两个霍比特人兜了回来。恩特们的声音仍在秘密会议上此起彼伏。此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足以越过高高的树篱照进谷来。阳光在桦树的树梢上闪耀,温和的黄光照亮了山谷的北侧山坡。他们看见那里有一处晶莹闪烁的小喷泉。他们沿着“大碗”的边沿,行走在长青树底下——脚趾能踩到清凉的草地,又不用赶时间,这感觉真惬意——然后他们往下爬到喷涌的泉水处,喝了一些泉水。这水清澈、清凉,味道很冲。他们在长了青苔的石头上坐下,看着投在草地上的斑驳阳光,以及朵朵云影飘移过山谷的地面。恩特们还在喃喃低语。这里像个陌生又遥远的地方,位于他们的世界之外,并且远离曾经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他们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渴望看见和听见同伴的脸庞和声音,尤其是弗罗多和山姆的,还有大步佬的。

  终于,恩特的声音暂时告一段落。两个霍比特人抬起头,看见树须朝他们走来,旁边还跟着另一个恩特。

  “哼,呼姆,我又来啦。”树须说,“你们是觉得厌倦了,还是不耐烦了?哼,呃,好吧,恐怕你们还万万不能不耐烦。眼前我们已经结束了第一阶段的讨论。但是,有些恩特是远道而来,他们住得离艾森加德很远,还有一些我在恩特大会之前没来得及碰面,我得去把事情给他们再解释一遍。之后,我们就得决定该怎么办。不过,恩特作决定不会花太长时间,不会像把所有跟他们要下决定之事有关的事实和事件都梳理一遍那么费时。然而,我们还得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很可能得两天,这没什么好否认的。所以,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同伴。他在附近有处恩特之家。他的精灵语名字叫布瑞加拉德。他说他已经作好决定,无须再在大会里待下去了。哼,哼,如果我们当中真有性急的恩特,那他就得算一个了。你们一定处得来。再见!”说完,树须转身离开了他们。

  布瑞加拉德站在那儿,神情严肃地打量了两个霍比特人好一会儿。而他们也看着他,好奇他什么时候会显出点“性急”的迹象。他很高,看起来是那些相对年轻的恩特之一。他双臂双腿的皮肤平滑又有光泽,嘴唇红润,头发是灰绿色的。他能弯腰,也能摇摆,就像风中的一棵纤长的树。终于,他开口了,声音虽说也很洪亮,但比树须的声音更加清晰高昂。

  “哈,哼哼,朋友们,我们去散散步吧!”他说,“我叫布瑞加拉德,在你们的语言里这是‘急楸’的意思。当然,这只是个小名。自从我在一位年长的恩特还没说完问题以前就回答‘对’之后,他们就这么叫我了。还有,我喝得也很快,别人才刚沾湿胡须,我就已经喝完走人了。跟我来!”

  他伸出匀称的双臂,手指修长的双手各牵住一个霍比特人。那一整天,他们都跟着他在林子里漫游,唱着歌,欢笑着——因为急楸很爱笑。太阳从云后头钻出来时,他笑;他们碰到一条溪流或山泉时,他笑,然后弯下腰用水打湿头和脚;有时候听到林间的一些声音或低语,他也笑。无论何时,他只要看见花楸树就会停上一会儿,伸展着双臂唱起歌来,边唱边摇摆。

  等夜幕降临,他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恩特之家。那是一块青苔点点的岩石,坐落在青翠的坡岸底下的草皮上,仅此而已。岩石四周长了一圈花楸树,并有一汪泉水从坡岸上汩汩涌流下来(所有的恩特之家都有水经过)。他们聊了一阵,夜色也渐渐笼罩了森林,只听见不远处恩特大会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这会儿声音听起来更深沉,也不那么悠闲从容了,并且不时会有洪亮的嗓音吟唱出急促的高音,这时别的声音皆低落消失。但布瑞加拉德在两个霍比特人身边用他们家乡的语言柔声说话,几乎到了轻声耳语的程度。他们因而得知他是树皮王那一族的,他们曾经居住的乡野已经遭到了**。霍比特人觉得,这完全足以解释他何以“性急”,至少在奥克的事上是如此。

  “过去我的家乡有很多花楸树,”布瑞加拉德温和又悲伤地说,“那些都是在我还是个恩特娃时就扎了根的花楸树,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世界还非常安静。最老的花楸树是恩特尝试着种来取悦恩特婆的。但她们看看它们,只是笑笑,然后说,她们知道哪里有更洁白的花朵在开放,哪里有更丰饶的水果在生长。但在我看来,蔷薇一族的所有树木,都不及花楸树那般美丽。那些花楸树长啊长,直到每棵树的树荫都像一座绿色的厅堂,秋天时它们结满累累的红色浆果,那真是一幅美丽又奇妙的景象。鸟儿曾栖息在那些树上。我喜欢鸟,就连它们吱吱喳喳吵闹时也喜欢。花楸树也足够多,容下所有的鸟儿栖息还有富余。但后来鸟儿变得既不友善又贪婪,并且摧残那些树,把果实啄落在地,却又不吃。接着奥克带着斧头袭来,砍倒了我的树。我前去看它们,呼唤它们长长的名字,但是它们既不颤动,也不聆听或回应,都倒在地上死了。

  哦,欧洛法尔尼,拉塞米斯塔,卡尼弥瑞依!

  美妙的花楸树啊,你发上的花朵多洁白!

  我的花楸树啊,我曾看着你在夏日里闪耀,

  你的树皮明亮,树叶轻盈,嗓音清凉又温柔,

  金红浆果犹如头冠高高戴!

  死去的花楸树啊,如今你的发叶干枯灰白,

  你的头冠崩散,你的声音沉寂永不再。

  哦,欧洛法尔尼,拉塞米斯塔,卡尼弥瑞依!”

  霍比特人在布瑞加拉德柔和的歌声中睡着了,他在歌中似乎用了许多不同的语言来哀悼他钟爱之树的死亡。

  第二天他们仍在他的陪伴下度过,但他们没离开他的“家”太远。风冷了些,云层也更低更暗,几乎不见阳光,因此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沉默地坐在坡岸下避风。远处众位恩特的声音仍在大会上起起伏伏,有时候高亢洪亮,有时候低沉哀婉,有时候快一些,有时候缓慢庄严如同挽歌。第二天夜晚来临,恩特的秘密会议仍在翻滚疾驰的乌云与忽明忽灭的星空底下继续召开。

  第三天破晓,天色黯淡,寒风凛冽。在太阳升起时,众恩特的声音高涨成一阵宏大的喧嚣,然后再次沉寂下去。早晨过去,风刮得更猛,气氛因为期待而凝重起来。两个霍比特人看得出,布瑞加拉德此刻听得十分专注,但他们两人身处这个恩特之家所在的小谷里,觉得大会的声音非常模糊。

  下午来临,太阳朝西边的迷雾山脉挪移,从云层的间隙和缺口放射出长长的黄色光束。突然间,他们察觉到万籁俱寂,整座森林默立不动,都在聆听。当然,恩特的声音也早就停了。这意味着什么?布瑞加拉德正全身紧绷,挺立在那儿,朝北回望秘林谷。

  啦—呼姆—啦嗬!——霹雳般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群树颤抖弯腰,好似遭到一阵狂风吹袭。又是一阵停顿,接着,一首进行曲响了起来,起初如同庄严的战鼓擂响,而在隆隆的鼓点声之上,嘹亮高亢的歌声喷涌而出:

  我们来了,我们带着隆隆战鼓而来:塔—隆嗒—隆嗒—隆嗒—隆!

  恩特们正朝这边走来。他们的歌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嘹亮:

  我们来了,我们带着号角和战鼓而来:塔—隆呐—隆呐—隆呐—隆!

  布瑞加拉德一把抄起两个霍比特人,从他家中大步走了出去。

  没多久,他们便见行进的队伍正走过来。恩特们摇晃着身子,迈着大步走下山坡朝他们而来。当先的正是树须,后面大约跟着五十来位,两两并排,脚步踏着节拍,双手拍打躯干两侧。他们越走越近,眼中的闪光清晰可见。

  “呼姆,嚯姆!我们带着鼓声来了,我们终于来了!”树须看见布瑞加拉德和两个霍比特人时说道,“来吧,加入大会!我们出发了。我们出发去艾森加德!”

  “去艾森加德!”恩特们异口同声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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