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多露出了微笑。“见过。”他答道,“见过两次。他就是在这个地方跟我们道了别,不过我还见到他一次,在离这儿很远的地方。”他不肯再谈比尔博,而弗罗多陷入了沉默。
“弗罗多,有关你自己的事,你既没问我,也没告诉我多少。”吉尔多说,“不过,我已经有所了解,而且从你脸上,从你提出的问题背后的考虑,我看得出更多。你正离开夏尔,但你又心存疑虑,不知能否找到你所寻找的,或完成你希望达成的,甚至,你不知自己能否回来。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这样。”弗罗多说,“可是,我以为我要离去是个秘密,只有甘道夫和我忠心的山姆知道。”他低头看着正在轻声打鼾的山姆。
“我们不会把这个秘密泄漏给大敌的。”吉尔多说。
“大敌?”弗罗多说,“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夏尔了?”
“我不知道大敌为了什么追捕你,”吉尔多答道,“但我发觉他确实在追捕你——这在我看来确实很奇怪。我得警告你,如今你四面八方都有危险。”
“你是指那些骑手?我担心过他们是大敌的仆役。那些黑骑手究竟是什么啊?”
“甘道夫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没告诉我有这样的生物。”
“那么,我想我也不应多说——以免恐惧让你裹足不前。在我看来,你出发得倘若算及时,也只是刚刚及时而已。现在,你必须加紧赶路,既不能停留,也不能回头。夏尔已经再也不能庇护你了。”
“我想像不出还有什么消息能比你的暗示和警告更可怕了!”弗罗多惊叫道,“我当然知道前方潜伏着危险,但我没料到会在自家的夏尔遇险。难道说,一个霍比特人都不能平平安安地从小河走到白兰地河了吗?”
“可这不是你们自家的夏尔。”吉尔多说,“在霍比特人定居此地之前,就曾有其他人在此居住;当霍比特人不在了之后,还会有其他人来此居住。你们周围乃是广阔的世界,你们可以把自己圈在夏尔之内,却不能把世界永远隔在夏尔之外。”
“我知道——但是,夏尔总是显得那么安全又熟悉。现在我该怎么办?我的计划是秘密离开夏尔,取道前往幽谷;但现在我连雄鹿地都没走到,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我想你该依原计划而行,”吉尔多说,“我想,你的勇气应当可以克服大路上的艰难险阻。不过,如果你想听取更清楚的忠告,你该询问甘道夫。我不知道你出逃的原因,因此,我不知道追捕者会以什么方式袭击你。这些事,甘道夫一定知道。我猜,你离开夏尔前会见到他吧?”
“我希望会。但是,这是另外一件让我心焦的事。我已经等了甘道夫好多天了。他最慢前天晚上也该到达霍比屯了,但他始终没出现。现在,我担心出了什么事。我该等他吗?”
吉尔多沉默了一刻。“我感到这消息不妙。”他终于开口说,“甘道夫竟然会迟到,这可不是吉兆。不过俗话说:别掺和巫师的事务,他们既难捉摸,又脾气火爆。要走要等,选择在你。”
“俗话还说,”弗罗多回答,“别找精灵咨询,他们既会说是,又会说不。”
“真的吗?”吉尔多大笑,“精灵很少信口开河给予建议,因为即便是智者之间,建议也是件危险的礼物,何况,所有的进程都可能出差错。而且,你想听什么建议呢?你还没告诉我有关你自己的一切,这样我又怎能作出比你更好的选择?如果你坚持要我给你建议,我会看在友谊的份上,给你建议。我认为,你如今该立刻出发,不要耽延。如果甘道夫在你出发前仍然未到,那么,我还要建议你:不要独自上路。带着愿意跟你同行又忠实可靠的朋友一起走。现在,你得感谢我,因为我并非欣然给予这些建议。精灵有自己的负担与悲伤,很少关心霍比特人乃至大地上其他任何生灵的所作所为。我们的路途无论是凑巧还是刻意,都甚少与他们的交会。你我这次碰面,恐怕不仅仅是凑巧;然而意欲何在,我却不清楚,我也怕多说不妥。”
“我深深感谢你,”弗罗多说,“但你要是肯坦白告诉我黑骑手到底是什么就好了。如果我听从你的建议,我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甘道夫,而我该知道那正在追捕我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知道他们是大敌的仆役,难道还不够吗?”吉尔多回答,“逃避他们!别跟他们交谈!他们是致命的。别再问我了!然而我心中有预感: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卓果之子弗罗多,将会比我吉尔多·英格罗瑞安更了解这些凶残的生物。愿埃尔贝瑞丝护佑你!”
“但是,我该从哪里寻得勇气?”弗罗多问,“那是我最需要的啊。”
“勇气会在意想不到之处寻得。”吉尔多说,“要心存善愿!现在,睡吧!天亮时,我们应该已经走了;但我们会把消息传遍各地。那些漫游之人应该知道你的旅程,那些拥有力量行善的人也会密切留意。我称你为‘精灵之友’,愿群星照耀你旅途的尽头!我们甚少与陌生人相处得如此愉快,并且,从这世上其他漫游者口中听见古老语言的词句,亦是赏心乐事。”
吉尔多刚刚说完,弗罗多便感到倦意袭来。“现在我要睡了。”他说。精灵将他领去了一处就在皮平旁边的窝棚,他扑上棚里那张床,立刻就睡熟了,连梦也没做一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