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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一_第十二章 逃亡渡口(第2页)

  他伸出手,掌上是一颗淡绿色的宝石。“这是我在大桥中央的泥里找到的。”他说,“这是一颗绿玉,是颗精灵宝石。我说不准它是被故意放在那里,还是无意间遗落的,但它给了我希望。我会把它当作我们可以过桥的标志,但过了桥之后,若没有更清楚的标志,我不敢继续走大道。”

  他们立刻上路,安全走过了大桥,除了河水打着旋冲击三座巨大桥拱的声音外,没听见别的声响。往前走了一哩之后,他们来到一条狭窄的山涧,向北切进大道左边陡峭的大地。大步佬在此转离大道,领他们很快消失在树木黑沉的昏暗林间,在阴沉山丘脚下蜿蜒穿行。

  霍比特人很高兴离开那片阴郁之地,并把危险的大道抛在身后,但这片新的乡野似乎充满威胁,并不友好。随着他们前进,四周的山势逐渐升高。在高地和山脊上,他们不时零星瞥见一些古老的石墙和高塔的遗迹:它们给人一种不祥之感。弗罗多不用走路,因而有时间望着前方,并且思考。他回想起比尔博讲述的那次旅程:比尔博的第一场重大冒险就发生在食人妖森林,而在食人妖森林附近的乡野中,在大道北边的山丘上,就有些样子不祥的高塔。弗罗多猜想他们现在就在同一片区域,并且好奇他们会不会碰巧从那地附近经过。

  “谁住在这地方?”他问,“谁建了这些高塔?这是食人妖的地盘吗?”

  “不是!”大步佬说,“食人妖不会建筑。此地无人居住。很久以前,人类曾经住在这里,但现在已经没有了。他们如同传说里所述,都落入了安格玛的阴影下,变成了邪恶之人,而在那场毁灭了北方王国的战争中,所有人都被消灭了。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这片山丘已经将他们遗忘,尽管仍有一片阴影笼罩着这地。”

  “如果这整片地方都健忘又空荡,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故事的呢?”佩里格林问,“飞禽走兽不会讲这种故事吧。”

  “埃兰迪尔的后裔不会忘记所有往事,”大步佬说,“而且在幽谷,人们记得的事远比我能讲出的还多。”

  “你常去幽谷吗?”弗罗多问。

  “常去。”大步佬说,“我曾经生活在那里,而现在我若能够,仍会返回。我的心在那里,但我命中注定不能坐享和平安乐,即便是在美丽的埃尔隆德之家中。”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群山之中。后方的大道继续朝布茹伊能河而去,不过大道和河现在都看不见了。旅人们现在进入了一条狭长、阴暗又寂静的幽深裂谷。两旁山崖上悬生着盘根错节的老树,一直往山坡上层层叠叠生长上去,形成了松树林。

  霍比特人走得很慢,感觉非常疲累,因为他们得在完全无路的山野中找路,不时又被倒下的树木或滚落的大石阻挡。他们尽量避免攀爬,一方面是为着弗罗多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要找到爬出这道狭窄山谷的路实非易事。他们进入这片山野两天后,天开始下起雨来,风也开始不停从西方刮来,将来自远方大海的水化成霏霏细雨洒落在那些黑沉沉的山头上。傍晚时分,他们已经全都湿透,扎营时更是郁郁不乐,因为压根生不起火来。隔天,前方的山势更高,也更陡,他们被迫离开原路,转向北走。大步佬似乎越来越焦虑,他们离开风云顶将近十天了,存粮开始不足,雨却一直下个不停。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块岩盘上歇脚,背后是一堵岩壁,壁上有个浅浅的山洞,只不过是山崖的一处凹陷。弗罗多焦躁不安,寒冷和潮湿令他的伤比以往疼得更厉害,而疼痛和刺骨冰寒令他难以入眠。他躺在那里辗转反侧,疑惧地聆听着鬼祟的寂夜声响:吹过岩缝的风声,滴水声,树枝断裂声,松动的石块突然滚落声。他感觉那些黑影正在上前,要闷死他,但当他猛坐起身,眼前却只有大步佬猫着腰坐在那里抽着烟斗守夜的背影。他又躺下来,这次陷入了一个不安的梦境,梦中他在夏尔自家花园里的草地上散步,但它看起来微弱又模糊,比不上站在外面越过树篱望进来的高大黑影来得清晰。

  早晨醒来时,他发现雨已经停了。云层仍旧很厚,但正在散

  开,云和云之间露出了一条条缝隙,现出了淡蓝的天空。风又转向了。他们没有早早出发。刚吃过一顿冰冷又不舒服的早餐,大步佬便独自外出,告诉其余的人留在山崖的掩护下等他回来。可能的话,他打算往上爬,去好好看一眼这里的地势。

  当他回来时,所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安慰人心。“我们朝北偏太远了。”他说,“我们得找路往南退回一些。如果我们继续这么走,会走到幽谷北边很远的埃滕山谷去,那是食人妖的地盘,我也完全不熟。也许我们能找到路穿过山谷,从北边绕到幽谷,但那会花太多时间,因为我不认识路,我们的粮食也不够。所以,我们一定要设法找到布茹伊能渡口。”

  他们这天余下的时间全用来攀爬乱石遍布的山岗。他们找到一条两山之间的通道,这路通进一条东南走向的山谷,这正是他们想走的方向。然而到了天黑,他们发现路又被一道高地山脊给阻断了。它的黑边印在天空的背景下,碎成许多光秃的尖顶,像一把钝锯的锯齿。他们得决定是掉头回去,还是翻过它。

  他们决定尝试翻过去,结果证明这极其困难。没多久,弗罗多就被迫下马,挣扎着步行前进。即便如此,要拉马上来,或只为背负重物的自己找到路走,也常常叫他们感到绝望。当他们终于爬到山脊顶上,天已经几乎全暗了,人人精疲力竭。他们爬到了两座更高尖峰之间狭窄的鞍状地段上,而就在前方短短一段距离开外,地势再度陡降。弗罗多瘫倒在地,躺着瑟瑟发抖。他的左臂已经毫无知觉,肋下和肩膀感觉像被冰冷的爪子抓着。他觉得,周围的树木和岩石都显得模糊又晦暗。

  “我们不能再走了。”梅里对大步佬说,“恐怕弗罗多已经受不了了。我对他担心得要命。我们该怎么办?你想如果我们真到了幽谷的话,他们能治好他吗?”

  “到时我们就知道了。”大步佬答道,“在这荒山野地里,我也束手无策。我之所以这么急着赶路,正是为了他的伤。不过,我同意今晚我们不能再走了。”

  “我家少爷到底怎么了?”山姆可怜巴巴地看着大步佬,低声问道,“他的伤口很小,也已经愈合了。他肩膀上除了一个冰冷的白疤,看不出有别的问题啊。”

  “弗罗多是被大敌的武器所伤,”大步佬说,“有种毒性或邪恶在起作用,而我的本事不足以将它驱出。不过,山姆,别放弃希望!”

  山脊高处的夜晚十分寒冷。他们在一棵老松树虬结的树根下生了一小堆火,松树悬在一个浅坑上方,那坑像是过去采石后留下的。他们一起挤坐在火前取暖。寒风从岭间隘口吹过,他们听着被吹弯的树梢发出呻吟和叹息。弗罗多躺着,半睡半醒,想像着有无边无际的黑翼从他上方掠过,而追捕者乘着这些翅膀,在这山岭的所有洼地中搜寻他。

  破晓时分,晨光明媚,空气清新,雨后晴空一片澄澈。他们心情为之一振,渴望阳光来温暖冰冷僵硬的四肢。天一亮,大步佬就带着梅里去察看这片荒山野岭从高处到隘口东边的情况。当他带着比较令人欣慰的消息回来时,太阳已经升起,光芒万丈。他们现在走的方向大致正确。如果继续往前,从山脊另一边下去,迷雾山脉就会在他们的左边。大步佬已经又瞥见了前方一段距离开外的响水河,而且他知道,尽管目前看不见,但通往渡口的大道离那条河并不远,并且是在离他们更近的这一边。

  “我们必须再回到大道上。”他说,“我们不能指望在这片山岭中找到路。无论大道上有多大的危险,它都是前往渡口惟一的去路。”

  他们一吃完饭就重新上路,慢慢从山脊的南侧爬下去,不过路比原来估计的好走,因为这一侧的山坡远没那么陡峭。没多久,弗罗多又可以上马骑着走了。比尔·蕨尼这匹可怜的老马渐渐练出了一项出人意料的本领,非常善于择路而行,尽可能减少了骑马人的颠簸。一行人的精神又振奋起来。在如此晨光下,就连弗罗多都感觉好多了,只不过似乎有迷雾偶尔遮挡他的视线,他不时抬手在眼前挥动。

  皮平走得比其他人都更靠前一些,突然,他转身对他们喊道:“这里有一条小路!”

  他们来到他身边,看见他确实没错——那里明显是一条小路的起点,从下方林子里七拐八绕着爬上来,消失在身后的山顶上。如今小路不少地方已经模糊不清,或是被杂草湮没,或是被落下的岩石以及倒下的树木阻住,但看来曾经常有人走。这是条由强壮的手臂和沉重的脚步开出的路,不时可见老树被砍倒或折断,巨石被劈开或挪开,以辟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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