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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二_第九章 大河(第3页)

  过了一会儿,阿拉贡领着小船继续朝上游划去。他们摸索着沿岸边划了一段路,找到了一个水浅的小湾。那儿有几棵矮树长得贴近了水面,树后方耸立着一道陡峭的岩岸。远征队一行人决定待在这里等到天亮,因为想在夜里继续前进是徒劳无用的。他们没扎营也没生火,只把船紧靠在一起停泊,蜷缩在船中休息。

  “赞美加拉德瑞尔的弓,还有莱戈拉斯的手和眼!”吉姆利说,边大嚼一块薄脆的兰巴斯,“吾友,黑暗中那一箭真是高强有力!”

  “但谁知道射中了什么?”莱戈拉斯说。

  “我不知道。”吉姆利说,“但我很庆幸那个阴影没再靠近。我讨厌它。它着实让我想起了墨瑞亚的阴影——炎魔的阴影。”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说。

  “那不是炎魔。”弗罗多说,仍为笼罩着他的寒意而发抖,“那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我想它是——”他顿住,不再出声。

  “你想它是什么?”波洛米尔从他那只船上探过身来,急切地问,好像要从弗罗多的脸上看出点端倪。

  “我想——不,我不会说。”弗罗多答道,“不管是什么,它的坠落都让我们的敌人惊慌失措了。”

  “看似如此。”阿拉贡说,“但是,敌人在哪里?有多少?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我们全不知道。今晚我们都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眼前黑暗掩护了我们,但谁知道白天会是什么情况?把武器都放在手边!”

  山姆坐在那儿轻拍着剑柄,仿佛在用手指计数,同时抬头望天。“这可真奇怪,”他嘀咕着,“这月亮在夏尔跟在大荒野是一样的,或者应该是一样的。但是,我要是没算错,那它就脱轨啦。你还记得吧,弗罗多先生,当我们躺在那棵树上的弗来特时,看到的是残月,我估计是满月过后一周。昨天晚上是我们出发后满一周,可是天上蹦出来的新月细薄得活像剪下来的指甲,简直就好像我们压根没在精灵的地界里待过一样。

  “嗯,我记得肯定在那里待了三个晚上,而且好像还有几晚,但是我敢发誓,我们绝对没待上一整个月。是人都会认为,时间在那里不作数!”

  “也许真的就是这么回事。”弗罗多说,“在那块土地上,也许我们过的是天上一日地上十年的情况。我想,一直到了银脉河把我们送回流往大海的安都因大河上时,我们才回到了流过凡世的时间里。而且,在卡拉斯加拉松的时候,我就不记得有月亮,不管是新月还是残月:夜里只有星星,白天只有太阳。”

  莱戈拉斯在他船上动了动。“不,时间从不停留,”他说,“但是生长和变化的情况,并不是万物各地千篇一律。对精灵而言,世界在运行,运行得既非常迅速又极其缓慢。迅速,是因为他们自身几乎不变,但其他一切都如白驹过隙:这令他们十分悲伤。缓慢,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计算流逝的岁月,起码不为自己计算。四季的更替不过是时间长河里永无休止重复的涟漪而已。但是在日光之下,万物最终必有耗尽之时。”

  “但这种消耗在罗瑞恩却很慢。”弗罗多说,“夫人的力量控制着那片土地。在加拉德瑞尔运用着精灵之戒的卡拉斯加拉松,时间尽管貌似很短,却丰富饱满。”

  “这事在罗瑞恩之外是不该提起的,即使对我也不该说。”阿拉贡说,“别再提这事了!事情是这样的,山姆,在那片土地上,你的计算失效了。在那里,时光飞逝,对我们或对精灵都是一样。当我们逗留在那里时,外面世界是缺月逝了又圆,圆了又缺。昨晚是新月再次登场。冬天已经快要过了。时间流逝,我们迎来了一个希望渺茫的春天。”

  那夜在静默中度过。河对面再无声音或叫喊传来。旅人们蜷缩在小船上,感觉到天气的变化。从南方和遥远的大海飘来大团大团的湿润云朵,云下的空气变得温暖,几乎纹丝不动。大河湍急的水流冲刷险滩礁石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也越近。他们头顶上方的树枝开始滴水。

  天亮时,周围的世界已经弥漫着一股温柔又忧伤的气氛。破晓的天际慢慢泛起苍淡的光,迷迷蒙蒙,不见阴影。河上有雾,白雾裹住了河岸,看不见对岸的情景。

  “我受不了雾,”山姆说,“不过有这场雾倒是我们运气好。也许现在我们就能逃走,不被那些该死的半兽人看见。”

  “也许吧,”阿拉贡说,“但是除非等会儿这雾消散一些,否则我们也会很难找到路走。如果我们要通过萨恩盖比尔前往埃敏穆伊,我们就非找到路不可。”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非要通过险滩,也不明白为什么还要顺着大河再往前走。”波洛米尔说,“如果埃敏穆伊就在我们前方,

  那么,我们可以放弃这些小船,径直朝西再朝南走,直到我们抵达恩特沛河,然后渡河进入我的家乡。”

  “如果我们要去米那斯提力斯,我们是可以这么走。”阿拉贡说,“但是大家还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去那里。而且这样一条路线实际上可能比听起来要危险。恩特沛河谷十分平坦,又多沼泽,迷雾对那些负重徒步旅行的人,是种致命的危险。非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弃船。大河至少是一条不会走错的路。”

  “但是大敌占领着东岸。”波洛米尔抗议道,“而且就算你通过了阿刚那斯之门,平安顺利地抵达了刺岩岛,接下来你要怎么办?跳下瀑布降落到沼泽里吗?”

  “不!”阿拉贡答道,“更确切地说,我们会扛着船,走古道下到涝洛斯瀑布底下,然后重新取道水路。波洛米尔,你是不知道,还是故意忘记了建于伟大君王统治时代的北阶梯和阿蒙汉山上的高座?无论如何,在决定何去何从之前,我都打算再登上那处高地一次。在那里,或许能发现一些可以指引我们的记号。”

  波洛米尔长久以来一直反对这项选择,但是当情况清楚表明,无论阿拉贡往哪走,弗罗多都会跟着他时,波洛米尔让步了。“米那斯提力斯的人类,不会在危难之际弃朋友而去,”他说,“而你会需要我的力气,假使你真能抵达刺岩岛的话。我会跟你去那个高岛,但不会继续往前。从那里我会转回家去,而如果我出的力赢不来任何同伴同行,我就独自回去。”

  天色越来越亮,雾气也消散了一点。众人决议,阿拉贡和莱戈拉斯立刻出发,沿河岸去探探前方的路,其他人则在船边等候。阿拉贡希望能找到一条路,让他们能扛着小船和行李行走,直到过了险滩到达平顺一些的河道。

  “精灵的小船或许不会沉,但那可不意味着我们能活着穿过萨恩盖比尔。”阿拉贡说,“这点迄今为止还没人做到。刚铎的人类不曾在这片区域修过路,因为他们的王国即便在鼎盛时代,领土也没有扩展到过了埃敏穆伊之后的安都因河上游。不过,在西岸某处有一条陆上的运输古道,要是我能找到它就好了。那条路应该还没被毁。一直到几年前,魔多的奥克还没开始成倍繁殖起来的时候,都还有轻舟从大荒野驶出,一路下行到欧斯吉利亚斯。”

  “我这辈子几乎就没见过有船从北方来,奥克倒总在东岸潜行。”波洛米尔说,“如果往前走,每走一哩危险便增加一分,即使找到一条路也一样。”

  “危险横亘在每条往南的道路上。”阿拉贡答道,“请等我们一天。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返回,你们就知道厄运确实降临到我们身上了。那时你们就得选出一位新的领队,并且尽可能跟随他。”

  弗罗多怀着沉重的心情,目送阿拉贡和莱戈拉斯爬上陡峭的河岸,消失在迷雾里。但事实证明他是多虑了。才过了大约两三个钟头,时间还不到正午,两个探路人的模糊身影就重新出现了。

  “一切顺利。”阿拉贡一边爬下河岸一边说,“有一条小径通往一处尚可使用的良好码头,距离这里也不是太远:险滩从我们下方约半哩处开始,整段大概有一哩多长。过了险滩后不远,水流便又清澈平顺起来,不过流速很快就是了。我们最困难的工作将是把小船和行李弄到那条运输古道上去。我们找到它了,但它离河边这里颇有段距离,沿着一道石壁底下的背风面走,离岸边有一弗隆多远。我们没找到北边的码头在哪儿。如果那地方还在的话,我们一定是在昨晚经过了。有可能我们拼命往上游划了很远,但在雾中错过了它。恐怕我们现在得离开大河,从这里尽可能走到运输古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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