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聊赖。
头顶上的电风扇一直在“吱吱”地转,风洒下来,吹起桌面上试卷的一角,一会儿起来,一会儿又落下。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埋头写着作业,当然也有小部分几个人在桌子下悄悄地看着小说,有时抬下头,又回头看看后门有没有老师进来。惨白的灯光照得整个世界都茫然了。
我歪着头看那张标题印着“期末复习”的椭圆专题的试卷,前一面满篇幅的草稿,就打在题目的旁边,整面看上去像是在煤窑里擦了地。后一面雪白雪白,只有工整的打印的字一个个描述着题目,诉说着数学的伟大。旁边还有个同学,等着我给她讲解她叫我做的那道题。
这张试卷我已经写了四十分钟了,剩余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因为一节自修课是一个小时)可剩下的题还有四分之三。除了旁边同学叫我做的题以外,好像还没有写过其他的。这么看来,她的确有好多不会的。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写完这张试卷的,我只知道如果我还不放弃这张试卷去写其他的作业的话,明天将会有三门课的作业未交名单上出现我的名字,而不是一门。但是这张试卷的简单而又繁琐出乎我的意料,并成功使我失去对作业的乐趣,以至于我现在打不起一点兴致来做其他任何事。我只好和旁边同学说,让她先放弃数学,也好让我清静一下。
回头看了看班里那体育生的位置,是空的。比赛的临近,让他们晚上也开始训练了。有时候也挺羡慕体育生的,毕竟学习的压力没那么重。其实曾经有几条路摆在我的面前,而我没有选择体育,当然我知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或许也只能低着头再假想一下,但是时间也是不允许的。马上高三了,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再想七想八呢?
“喂,你在干嘛呢!?”一声叫喊把我从思绪中拖出来。这声音我没听过,所以我怀疑可能是值周老师。但也没道理啊,自修期间,老师也不可能这么喊。带着满腔的疑惑,我回头看了看。而这一看,甚至把我吓得手心汗直流。叫我的是我的队友,我现在正参加战队的考核。这次的考核对我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在电竞方面的成绩我可以说是不高不低,而这次考核是我第二次机会,同时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它将决定我是否能加入这支有名的队伍。如果这次成功了,我将踏上电竞之路,可是一旦失败,我将会永远停止电竞的梦想,因为实在太累了,似乎又有点坚持不住了。如果这次成功了,那可以说是给自己一个信念,一个继续下去的希望。而我竟然在考核当天睡着了!甚至还梦见休学前几天的事。此时电脑里的“我”站在原地,而左前方队友已经和敌人打了起来。因为我的脱节,局势变成了三打四,明显有些吃力,“我”也没能逃离最终的“审判”。
梦里的那天之后,我休学搞了战队,甚至还花了大量金钱去上培训班,只为能早日成为职业选手。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战队散了,我只能被迫训练,寻找新的战队。回想起来也是满满的艰辛。
考核出来了,自然是很不理想。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仍然大失所望。想想自己这几年,长期坐着,且自己也没有什么运动的习惯,培训班甚至可以用“不见天日”来形容,更别提出去运动。整天腰酸背痛,最后检查出了一身病。如果说我达到了我的梦想,如此用生命奋斗还可以勉强说值得。但是却得到这么一个结果。我坐在考点门外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发呆。学业废了,找工作更困难。在云雾缭绕的回忆中找到,当年还有个作家的梦想。如果当时没选电竞,一直坚持写作的话,现在会不会真的是一个作家了呢?
这么想着,我叹了口气,想站起身走下台阶。但谁知道竟然站不起来!就像有人往我坐的地方撒了胶水一样。然后地面开始变软,我陷了进去。石头做的台阶向下凹,两边的石板翻上来向我挤压;窒息感突如其来。它们将我包裹起来,我开始向下自由落体,周围一片漆黑。我在哪里?我要落到哪里?什么时候停下?我不知道,只能感觉到我的速度还在不停增加。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背触及到一个软软的、有弹性的板。睁开眼,一片光明,身上全是汗。又做噩梦了。以前的那些事像是梦魇一般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而最近总是梦到这些,我觉得有些不正常。看了看今天的安排,无所事事。于是我决定去看一看算命先生。
我本是不触及这些的,也是不相信的,但是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很神奇。
我在大街上行走着,看见一个算命模样的老头。我给了他一张红票子,请他给我算上一卦。他果然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期望。
“你成为作家已经五年了。”我点点头。的确,退出电竞圈之后我开始写作,而那让我最终选择放弃的转折点,那个考核睡觉的奇耻大辱一直留在我的脑中。“你曾经是一名电竞选手,可是后来因受人陷害,在考核时睡着,没能打上职业。”我大惊,那天有人陷害我?可是我只是参加一个入队赛啊!我又不是打什么世界联赛,又不是争夺什么冠军,为什么会有人要陷害我?而且这大师竟什么都知道!
“烦请细说。”我说道。
“你身边的一个队员,不希望你能入队。”
“为什么?”
“因为你的技术。”
“我的技术很烂吗?”其实也还好吧?我是这么觉得的。
“不是,是因为你的技术是那天考核的几个人中最强的。有个比你技术略低一二的人,担心入了队之后,你受宠,他被冷落。只要你不入队,他就是最强的那一个。因为人们总是只会记得第一,永远不会记得第二,不是吗?”
“那个人是谁?”敢情是那个人给我吃了蒙汗药!
“这个无可奉告。但有一点,就是这个人你认识。老夫不能再告诉你更多的了。你现在已经退出了圈子,年龄也不允许你再参加比赛了,且就不要再追究下去了罢。”
“那行吧,您继续说。”
“你现在被以前的事情缠住了。你希望自己能走别的路。”大师说道。是的,如果当年能够好好学习,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发展,起码不至于如此无聊。“你曾经为了电竞休学过。”我什么也瞒不了他。“你想回到休学之前,对吗?”“您说的全都正确,大师。”我只能承认。“这样吧,你闭上眼睛,我给你听一段音乐,你或许会好过一点。”
我闭上了眼睛。映在眼皮上的黑影动来动去,我猜他应该是拿出了音乐盒或是手机。
奇怪!这音乐如此耳熟!等等!这不就是高中时的铃声吗!他怎么会有这铃声!要知道我们学校的铃声和别的学校都不一样!我猛地睁开眼。
大师消失了,我还是坐在那照得世界都茫然了的惨白灯光下,周围也都是我的同学。此时已经下课了,同学们都站起来活动身子。
我注意到一束刺眼的光束,抬头,原来是老师看我的眼神。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还是在高二。然后,老师便把我叫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