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不由自主关注着他,挑剔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评估着他身边的女孩子,暗自批评着他的行为。
这早就成了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她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对她自认为讨厌的这个男孩子注意到如此程度,有什么不对和不妥的地方。
直到她读到大四下学期时,某天深夜从公司返回学校,正好撞见项新阳背着一个女孩子走在前面,他搂着她的双腿,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早春深夜的校园十分静谧,项新阳步履轻松地慢慢走在前面,她只能隐约听到两人絮絮地轻声说着话,却听不清内容。
她鄙夷地想,又交了女朋友了,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路。
回到宿舍睡下,她却失眠了。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孩子与她那么亲密过,旁人看她的目光多半带着赞赏,却没有亲近之意。当天晚上,她做的梦含混而暧昧,醒来后唯一清晰记得的居然是,项新阳出现在了她的梦境之中。
她好多天才定下神来。
关于项新阳女朋友的情况一点点传入她耳中:谢楠,大一的新生,学会计专业,会弹钢琴,长相秀丽。
与谢楠同班的徐燕早就认识唐凌林,她的母亲在唐家的建筑公司做财务部副经理,她在唐凌林面前谈起谢楠,语气比较刻薄:来自本省某个小城市的女孩子,透着土气,钢琴水平很平常,有心机,会发嗲……
唐凌林并不喜欢徐燕身上省城土著的可笑优越感,而且认为说到心机,这圆脸大眼睛,时常表现得一派天真的女孩子才是着实不少。她一向对于这种没营养的八卦没兴趣,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认真听对方八卦,她有点汗颜。
她头次发觉,她对项新阳的关注已经脱离了自控。
再次在学校里与项新阳和那女孩子迎面遇上时,她表现得比平常更加冷漠,满含不屑地扫了两人一眼,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便径直走了。
只一眼,也足够让她看清楚了那女孩子,谈不上很漂亮,可是青春娇嫩迫人而来,项新阳看向她的目光温柔如水,而她坦然享受那份温柔,没任何不安。
唐凌林痛苦地意识到,那一眼的印象长久盘桓于她心底,带来一种类似于酸涩的情绪。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滋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在妒忌。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妒忌她,妒忌她富裕的家境、轻而易举取得的好成绩、强大的理智、逻辑严谨的谈吐……她向来不反省自己的自负,因为她有足够自负的资本,然而,在持续无法解脱的心神不宁后,她只能承认,对于项新阳,她有不一样的感情。
她开始用不一样的目光打量项新阳。
当然,项新阳是有优点的。他的笑容阳光,眼神纯净,带着没有心事负担的人才有的神采飞扬;他为人慷慨,一个同学家里出了事,他马上倾囊相助,而且充分照顾到对方的自尊,并不张扬;他与所有的人都相处融洽,没有心机;他的快乐带着感染力……
换一个角度看他之后,唐凌林的心事有增无减。
然而,长久的矜持和傲慢累积下来,哪怕他没有女朋友,她也不会主动去表白,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与谢楠公然出双入对。
也许,他们不会持续多久的,校园恋情向来脆弱,项新阳又和自己一样,马上要毕业了。这个念头一经浮上心头,便被她狠狠按了下去,她严厉地对自己说:你竟然把自己排在了一个替补的位置吗?实在太可悲了。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去想,在根本忽略无视她的项新阳眼里,也许替补都轮不到她。
到了那年夏天,唐凌林与项新阳毕业了。两人分别进了各自家里的公司工作,不同的是,唐凌林直接坐上了公司副总的位置,而且手握实权,公司没几个人能不服她的能力;项新阳则在他大哥手下担任一个闲职,日子继续过得逍遥自在。
建筑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唐凌林与项新阳做着不同的工作,很少有机会再碰面了,她碰上他大哥项新海的次数反而比较多一些。
终于有一天,在一个会议的间隙,她闲闲与项新海聊天,谈起了项新阳:“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他能忙什么?忙着恋爱。”谈起弟弟,项新海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宠爱。
“男人始终不能把恋爱当工作呀。”她含笑调侃。
项新海也笑:“话是这么说,不过他还年轻,先由得他随心所欲几年好了,我们家里,他始终是有权任性的。”
那个与她同龄的男孩子可以在父兄的纵容下享受生活,而她却给自己确定了目标,无暇旁顾,诚然这是她的选择,她也享受忙碌与权力带来的满足,可是此时她不能不有点苍凉感。
然而项新阳并没有如他大哥预言的那样任性享受,他与谢楠恋爱时间持续之长,出乎她的意料。
偶尔碰到徐燕,她会向她提供消息。提到谢楠,徐燕最惯常的表情是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