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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二_第三章 魔戒南去(第4页)

  游子归来的脚步与话音。

  那是十二月末一个阴冷的日子,东风呼啸着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挤过,在山岗上的黑松林里掀起怒涛。破絮般的乌云压得很低,匆匆掠过头顶。阴郁的薄暮开始降临,远征队已准备好启程。他们准备天一暗就走,因为埃尔隆德建议他们尽可能利用夜色作掩护,直到他们远离幽谷。

  “你们应当小心防范索隆的众多爪牙耳目。”他说,“我毫不怀疑,黑骑手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他那里,他会气得暴跳如雷。很快,他能跑会飞的奸细将出动涌向北方各地。当你们前进时,连头顶的天空也要留意。”

  远征队携带的战斗装备很少,因为他们的希望在于秘密智取,而非公开力敌。阿拉贡只带了安督利尔,没带其他武器;他出发时只穿了一身褐绿色与棕色的装束,就如荒野中的游民。波洛米尔有一把样式类同安督利尔的长剑,只不过没有那么长远的传承历史,他还带着盾牌以及作战号角。

  “在山谷里吹起来时,它的声音清晰又嘹亮,”他说,“刚铎的敌人无不闻声飞逃!”他把号角拿起来放到嘴边用力一吹,回声在岩石间回荡,幽谷中所有听见的人都跳了起来。

  “波洛米尔,你再想吹号的时候可要三思,”埃尔隆德说,“除非你重新踏上自己的土地,且有迫切需要。”

  “也许吧。”波洛米尔说,“不过我总是在出发前吹响我的号角。虽然我们之后要在暗影中前行,我却不愿像夜贼一样动身。”

  矮人吉姆利是惟一公然穿着短锁子甲的人,因为矮人都不怕重,他的腰带上挂着一柄阔斧。莱戈拉斯背着弓和箭,腰间系着一把雪白长刀。三个年轻些的霍比特人都带着从古冢拿来的剑,但弗罗多只带着刺叮剑,锁子甲则如比尔博所愿,藏在外衣下。甘道夫带着手杖,但在腰侧佩了精灵宝剑格拉姆德凛——与之成对的另一把剑奥克锐斯特,如今安置在孤山下梭林的胸前。

  埃尔隆德给他们精心准备了厚厚的保暖衣物,外套与斗篷都衬着毛皮。备用的粮食、衣物、毛毯和其他用品,都由一匹小马驮着,这马正是他们从布理带出来的那匹可怜牲口。

  小马在待在幽谷的日子里起了惊人的变化:他的毛皮变得油光水滑,似乎恢复了青春活力。是山姆坚持带他,并说比尔(这是他给马取的名字)如果不跟着走,一定会很痛苦。

  “那牲口就差开口说话了,”他说,“他要是在这里多住一阵子,肯定就会说话的。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就跟皮平先生讲的话一样明白:山姆,如果你不让我跟你走,我就自己跟上去。”所以,比尔便成了负重的牲口,不过他是远征队中惟一不显得情绪低落的成员。

  他们已经在大厅中的壁炉边道过别,现在就等甘道夫从屋子里出来。敞开的门透出一道火光,许多窗户都透出柔和的光亮。比尔博裹着一件斗篷,沉默地挨着弗罗多站在台阶上。阿拉贡坐着,头垂至膝头;只有埃尔隆德全然明白这一刻对他意味着什么。黑暗中其他人看起来都是一个个灰暗的身影。

  山姆站在小马旁边,吮着牙,郁郁地瞪着下方那片阴暗,那儿河水咆哮冲击着岩石。他对冒险的渴望降到了最低潮。

  “比尔,我的小伙子,”他说,“你实在不该跟我们上路。你本来可以待在这里嚼着最好的干草,直到新的青草长出来。”比尔甩了甩尾巴,闷不吭声。

  山姆调整了下肩上的背包,在心里焦虑地把所有带的东西都过了一遍,怀疑自己会不会忘了什么:他最重要的宝贝——炊具;他总是随身携带,一有机会就装满的小盐盒;一大堆的烟斗草(但我打赌这分量远远不够);打火石和引火绒;羊毛裤,被单;各种他家少爷忘带了的小东西,等弗罗多临时要用时山姆可以得意地掏出来。他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绳子!”他嘀咕道,“没带绳子!就在昨天晚上,你还跟自己说呢:‘山姆,带捆绳子怎么样?你要是没带,就会需要它的。’这下好了,我会需要绳子,现在却不能去找了。”

  就在这时,埃尔隆德和甘道夫一起出来了,他将远征队召到了面前。“这是我的临别赠言,”他低声说,“持戒人将出发,任务是前往末日山。任何责任,都惟他一人担当:既不可丢弃魔戒,亦不可将它交给大敌的任何爪牙,更不可让任何人经手——惟有在万不得已之时,才可将它暂托给远征队的同伴或白道会的成员。其余与他同行的成员,皆为自愿上路,助他一臂之力。你们视情况而定,可止步不前,或返回此地,或另择他途分道扬镳。你们走得越远,就越难退出。但是,你们不受任何誓言的束缚,要走多远全凭自己的意愿。因为你们还不了解自己内心力量如何,也预料不到自己途中将遭遇何事。”

  “在前途黑暗时退却的人,是不讲信义。”吉姆利说。

  “或许,”埃尔隆德说,“不过,别让不曾见识夜色之人发誓去摸黑行路。”

  “但是誓言能巩固动摇的心。”吉姆利说。

  “亦可使它碎裂。”埃尔隆德说,“不要思虑过远!现在,心怀善念出发吧!再会,愿精灵、人类并所有自由子民的祝福与你们同在!愿星光照耀你们的脸庞!”

  “祝……好运!”比尔博冷得结结巴巴地喊,“弗罗多,我的小伙儿,我猜你大概没办法天天写日记,但是我期待你回来时巨细靡遗地告诉我所有的事。还有,别去太久啊!再会啦!”

  许多埃尔隆德家族的部属伫立在阴影中,目送他们离去,对他们轻声道别。没有欢笑,没有歌谣与音乐。最后,他们转身,静静没入了暮色里。

  他们过了桥,缓缓沿着长而陡峭的小径蜿蜒上行,离开了幽谷这道深深裂开的河谷,最后来到了高处的荒原上,那里风正呼啸着吹过帚石楠丛。然后,他们瞥了一眼下方灯火闪烁的“最后家园”,便大步走入黑夜中。

  他们在布茹伊能渡口离开大道,转向南,沿着起伏山地间的狭窄小路前进。他们的目的是沿迷雾山脉西侧这条路行上多日,走出许多哩。比起山脉另一侧的大荒野中大河的青翠河谷,这处乡野要崎岖得多,也荒凉得多,他们前进的速度也快不起来,但他们希望借此躲避那些敌对耳目的注意。到目前为止,这片空旷的乡野还很少见到索隆的奸细,而这些小路除了幽谷的居民,也很少有人知道。

  甘道夫走在前面,阿拉贡与他并肩同行。即便是在黑夜里,阿拉贡也对这地了如指掌。其他人跟在后面鱼贯而行,目光敏锐的莱戈拉斯殿后。旅程的第一阶段艰苦又枯燥,弗罗多记忆中几乎只有狂风。在许多不见阳光的日子里,刺骨寒风从东边的山脉刮来,似乎没有任何衣物能够抵御它摸索的手指。虽然远征队一行人都穿得很厚,但是无论行走还是休息,他们都很少觉得暖和。白昼午间,他们躺在某处洼地里,或藏在四处生长的纠结多刺的灌木丛底下,睡得很不舒服。临近傍晚,守哨者会把大家叫起来,然后吃他们最主要的一餐,照例是冰冷乏味,因为他们不敢冒险生火。傍晚时分他们继续上路,总是尽可能找一条最偏南的路走。

  起初,霍比特人觉得,虽然每天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直走到精疲力竭,但他们却走得好像蜗牛在爬,毫无进展。周遭的景物每天看起来就和前一天所见的一样。不过,山脉倒是一直越来越近。幽谷南边的山势愈来愈高,并朝西弯;主峰山脚周围起伏着越来越广的荒凉小丘和充满急流的深堑。这里能走的小路很少,而且十分曲折,经常将他们徒然带到陡峭的悬崖边,或下到凶险莫测的沼泽畔。

  他们如此走了两星期,天气开始变了。风突然变猛,接着转向南吹。乱云飞渡,升高并消散,太阳出来了,灿烂却没什么热力。在经过长夜磕磕绊绊的跋涉后,他们迎来了一个寒冷、清朗的黎明。一行旅人来到一道低低的山脊上,这里四周长满古老的冬青树,它们灰绿的树干仿佛就是以本地的山石砌成。在旭日的照耀下,墨绿的树叶闪亮,浆果透着红光。

  在南方远处,弗罗多看得见影影绰绰的高耸山脉,这时似乎正横在远征队要走的小路上。在这道高耸山脉的左边,矗立着三座山峰。最高也最近的那座像颗牙齿一般竖着,峰顶覆着积雪。它朝北这面的光秃大峭壁,大半仍罩在阴影中,但是太阳斜照到的地方则是红彤彤一片。

  甘道夫站在弗罗多身旁,抬手搭眼望去。“我们干得不错。”他说,“我们已经到达人类称之为‘冬青郡’的地区边界。在幸福一些的年代,有许多精灵住在这里,那时这地名唤埃瑞吉安。以乌鸦飞的直线距离来算,我们已经走了四十五里格,当然,我们双脚所走的路比这长得多。从现在起,地形和天气都会好一些,不过可能反而更危险。”

  “不管危不危险,真正的日出绝对大受欢迎。”弗罗多说,把兜帽往后一推,让早晨的阳光照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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